这座在临安城里本就不算起眼的府邸,越发显得门可罗雀。
世人皆以为这位六殿下殿下,是真被嘉陵城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杀局给吓破了胆。
实则不然。
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更半夜,小乙没有带上一兵一卒,甚至连个贴身伺候的扈从都没要。
他独自一人,牵着一匹脚力极好的北地胭脂马,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他此行的目的地,正是那座远在边陲的西凉神武营。
一路上,这位年轻殿下可谓是隐匿行踪到了极致。
他褪去了那身象征着天家富贵的华美锦服。
他只换上了一身最为寻常不过的粗布素衫。
他甚至用易容的法子,将自己原本清俊的面容抹上了几分风霜之色。
他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锐气与锋芒。
他就仿佛像是一个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的落魄游侠儿。
他就这么日夜兼程,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西凉的地界。
然而,当那座透着肃杀之气的西凉城真正映入眼帘时,小乙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这让他犯了一个不小的难。
自己此番是形单影只地秘密前来。
这神武营毕竟是大赵国数一数二的精锐之师。
其中营规森严,暗哨密布。
自己究竟该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,悄然混入那座戒备森严的军营之中?
要知道,他此次怀揣着娄先生点破的巨大使命而来。
这关乎着他自己的身家性命,更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。
若是稍有差池,泄露了行踪,那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这神武营,早已经不是他当年在此历练时那般纯粹的模样了。
那位曾经在军中一呼百应、威望极高的徐德昌大将军,如今的影响力也已是大不如前。
岁月终究是催人老。
这神武营虽然还不至于说到了军心涣散、一盘散沙的凄惨地步。
可在这座曾经铁板一块的军营中,也早已经暗流涌动。
底下的人各怀鬼胎,分开了好几个明争暗斗的派别。
小乙在西凉城中兜兜转转,最终在一条偏僻的巷弄深处,寻了一间毫不起眼的破旧客栈住了下来。
他将行囊随意扔在床榻之上,靠着窗棂,望着外头那有些昏黄的西凉残阳。
他并没有选择贸然前往神武营。
他深知打草惊蛇的道理。
在深思熟虑之后,他叫来了客栈里那个看着还算机灵的店小二。
他随手抛出几粒碎银子,让小二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,想方设法送去军中。
而这封信的主人,正是神武营如今的副将姜岩。
当年在西凉,姜岩曾与他有过过命的交情。
夜幕渐渐笼罩了这座边陲重镇。
不久之后,客栈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身行伍之气的汉子,警惕地闪身进屋。
来人正是收到密信匆匆赶来的副将姜岩。
姜岩借着昏暗的烛火,看清了那个坐在桌前自斟自饮的落魄青年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“末将参见殿下。”
姜岩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。
小乙赶忙站起身,一把托住了这位昔日袍泽的手臂。
“姜兄,你我之间,何须如此见外。”
小乙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久违的温情。
姜岩顺势站起身来,咧嘴笑了笑,重重地拍了拍小乙的肩膀。
“小乙,你怎么突然跑来这苦寒之地了?”
姜岩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,也有着久别重逢的喜悦。
小乙的面色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姜兄,我今日是为了一件足以捅破天的大事而来。”
姜岩微微一愣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。
“大事?”
小乙深吸了一口气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,生死攸关的大事。”
小乙拉着满心狐疑的姜岩,在桌旁相对而坐。
他压低了声音,直视着姜岩的眼睛。
“姜兄,你给我交个底,这神武营,是不是已经被二皇兄给渗透得千疮百孔了?”
姜岩闻言,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无奈地叹息了一声。
“小乙,既然你问起,我也不瞒你说。”
“二殿下这些年,利用他早年间在军中积攒下的人脉和关系,步步为营。”
“他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,一点点地把大将军的权力给架空了。”
姜岩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憋屈与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