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立服下丹药,调息片刻,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。他目光扫过王书一四人,尤其在王书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白天的战斗中,王书一那看似普通、却隐隐克制邪秽的剑气,以及那只神出鬼没、灵性非凡的灰貂(影刹),都让他印象深刻。这四人,绝非寻常散修。但对方既然不愿透露身份,他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,只是心中那份拉拢和借助其力量的心思,更重了几分。
赵老大几人则是真心感激,同时也带着几分攀附强者的心思,言语间颇为恭敬,主动承担了守夜、探路等杂务。他们身上的“蛊息”印记被王书一淡化后,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减轻了许多,对王书一更是多了几分敬畏。
月漓坐在离篝火稍远的地方,静静打坐。水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缓缓流淌,映照着火光,在她清丽却难掩疲惫的脸上跳跃。连续的逃亡、战斗、目睹死亡,让她心中沉甸甸的。她出身修仙小族,自幼被保护得很好,虽有天赋,但何曾经历过这般险恶?星原镇的虫潮、车队覆灭的惨状、血蝉子的阴毒、方才遗族的疯狂……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,让她对修仙界的残酷有了更深的体会。但当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个盘膝闭目、气息沉静如渊的身影时,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。王书一师兄……他总是那么冷静,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找到支撑的柱子。是他,在一次次危机中带领大家化险为夷。月漓想起之前他为自己挡下虫群攻击时的背影,想起他力战血蝉子时的果决,想起他同意结盟时的沉稳……一种混合着依赖、信任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情绪,悄然在她心底滋生。她连忙收敛心神,暗骂自己胡思乱想,如今危机四伏,岂是考虑这些的时候?
孙德胜靠在一块大石上,呼噜声已经响起。他性格粗豪,神经也大条些,既然决定结盟,便暂时将担忧抛在脑后,抓紧时间恢复体力。只是在睡梦中,他偶尔会皱紧眉头,低声嘟囔几句,似乎梦到了白天与虫群的厮杀,或者更早之前,在家族中与同辈切磋、被长辈训斥的场景。离家日久,不知家中父母可还安好?那严厉却慈爱的老爹,知道自己如今这般狼狈,怕是要吹胡子瞪眼了吧?一丝乡愁,混在鼾声里,无人知晓。
周云擦拭着他的风灵长剑,动作轻柔而专注。剑身映着火光,也映出他沉静中带着思索的面容。他是四人中最为细心、也最擅谋略的一个。结盟韩立,利弊他都清楚。利在情报,在可能借用的青丹门势力,在人多势众。弊在目标更大,更易被追踪,且青丹门这潭水,恐怕比他们看到的更深。韩立所言是真是假?那少门主伤势到底如何?青丹门对遗族和圣罐,又了解多少,图谋多少?这些都是未知数。他看向王书一,见他虽闭目调息,但眉头微蹙,显然也在思考。周云心中暗叹,书一兄肩上的担子,怕是比他们任何人都重。作为这个小团队事实上的主心骨,他不仅要考虑眼前安危,还要为长远打算,甚至可能还牵挂着家族和王氏商行的变故。这份压力,从未听他诉说过。周云握紧了剑柄,暗下决心,定要尽己所能,分担压力,守好这份同生共死的兄弟情谊。
王书一确实没有真正入定。他神识内敛,看似在调息,实则心思电转。韩立透露的信息——“巫虫族”、“九大圣罐”、“上古封印或秘密”,与他之前的猜测相互印证。那黑陶罐中泄露的疯狂混乱意念,那“蚀魂蛊雾”的歹毒,无不指向某种极其古老而邪恶的存在。这滩浑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与韩立结盟,是险棋,但也是获取关键信息的捷径。只是,这份“盟约”能维持多久?到达天风城后,青丹门会是什么态度?是否会过河拆桥?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此外,他识海中那团魔龙魂力碎片,在今日接连接触遗族的黑陶罐气息、以及动用其力量净化“蛊息”后,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丝。虽然依旧被牢牢压制,但那丝隐晦的、仿佛带有自身意志的悸动,让他警惕。这魔龙残念,与那“蚀魂蛊”乃至“巫虫族”供奉的所谓“万虫之母”,是否有什么关联?还是仅仅因为同属“邪异”范畴而产生的共鸣?他必须加快对这部分魂力的炼化和掌控,这既是力量,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至于月漓那不经意间投来的、带着依赖与柔情的目光,以王书一的神识敏锐,又岂会毫无所觉?只是此刻,危机四伏,前途未卜,他肩上担着三个同伴的身家性命,心中装着家族疑云和自身隐患,实在无暇,也不敢去触碰那份悄然萌动的情愫。他只能将那份隐约的悸动压在心底,化作更坚定的守护之心。至少,要带着他们,平安离开云岭。
篝火“噼啪”作响,映照着山洞中众人各异的神色。信任在危机中萌芽,猜忌在利益下隐藏,依赖在并肩中滋长,责任在沉默中承担。这就是修仙路上的同行者,在血腥与诡谲的荒原上,暂时靠拢,互相取暖,却又各自警惕着可能来自背后的刀锋。
一夜无话。次日天未亮,众人便已收拾妥当。在韩立的带领下,他们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、被藤蔓掩盖的山体裂缝前。韩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