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汝等可知,”骸骨的声音继续响起,仿佛在追溯遥远的过去,“当年封印此獠,实乃无奈之举。源核之力,远超吾等预料。其‘同化’之能,与噬界幽蝗天性相合,几成一体。以‘周天星辰封魔大阵’将其与虫巢一同封印,借源核之力反向压制虫巢,又以虫巢凶煞之气消磨源核灵性,使其相互制衡,陷入沉寂,乃权宜之计。”
“然,万载岁月,平衡渐失。源核灵性虽被消磨,但其‘归墟’本源未损,反与虫巢本源纠缠日深。虫巢借地脉灵气,死灰欲燃。吾之神魂,亦将燃尽。‘归墟寂灭’,确是最终之法,然一旦启动,源核归墟之力彻底爆发,千里尽湮,此地方圆,将成永久死地,且恐扰动地脉,遗祸更广。”
“祖师,那……难道还有其他办法?”林素心急忙问道,眼中燃起希望。
骸骨沉默良久,金色魂火明灭不定,仿佛在艰难地思索、推演。最终,那宏大而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吾残魂将散,无力施为。然,天道不绝,或有一线生机……”
“汝等之中,有人身负奇异功法,真气中正醇和,隐含一丝……混沌初开之意,与此地封印之力,隐隐相合。”骸骨的头颅,仿佛微微转动,那空洞的、燃烧着金色魂火的眼窝,似乎“看”向了王书一。
王书一心头剧震,玄元真经自动运转,体表泛起淡淡的、几乎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毫光。
“汝之功法,与源核之‘同化归墟’虽截然不同,却皆有一丝‘本源’之韵。或可……以身为桥,引封印之力,行险一搏。”
“如何行险?”丹辰子沉声问道。
“以天工令,暂时掌控大阵部分权限。以宗主佩剑,斩断源核与虫巢之间最深层的、近乎同化的核心连接。再以此子功法为引,将封印之力集中于虫巢核心,将其彻底净化、湮灭。而后,以源核残存之‘同化’特性,反向吞噬、分解虫巢残骸,补充封印损耗,或可……重定封印,再延千载。”
“然,此过程凶险万分。斩断连接时,虫巢必疯狂反扑,源核亦可能受激失控。需至少三位金丹修士,以三才之位,全力维持大阵稳定,护持此子周全。此子更需承受源核与虫巢双重冲击,心神稍有不稳,或功法不济,立时魂飞魄散,形神俱灭。且封印重定后,源核与虫巢残骸混杂,此地恐成绝灵死地,封印亦将彻底封闭,再无开启之可能。”
骸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金色魂火也摇曳不定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“此法,成则封印可续,灾劫暂缓,汝等或有一线生机离去。败则……玉石俱焚,恐比‘归墟寂灭’更为酷烈,源核与虫巢彻底失控融合,祸及此界。汝等……自行抉择。”
声音袅袅散去,骸骨眼中的金色魂火,也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,彻底熄灭。那如玉的骨骼,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,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光泽迅速黯淡下去,最终化为了一捧晶莹的玉粉,簌簌落下,只余那身古朴的长袍,覆盖在地。
大殿之中,再次恢复了寂静。只有那悬浮的黑色源核,依旧在无声旋转,周围的九大器物虚影,明灭不定。
留下的,是一个更加艰难、更加凶险,却也蕴含着一线生机的选择。
是选择相对“稳妥”但必死无疑的“归墟寂灭”?还是选择这九死一生、希望渺茫,但若成功,或许能活下来,且能暂时解决灾劫的“斩断净化”之法?
众人的目光,再次集中到了王书一身上。一切的关键,似乎都系于他一身。
王书一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玄元真气,那丝得自上古遗骸的本源气息,与这大殿的封印之力,似乎确实有着微妙的共鸣。天工子祖师残念的提示,绝非无的放矢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悬浮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源核,又看向丹辰子、月华仙子、林素心,以及身后一张张或紧张、或期盼、或决然的面孔。
韩立的沉稳,吴长老的担忧,周云的紧张,孙德胜的急躁,钱管事的忐忑,孙老的沉思,月漓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支持……还有,那遥远记忆中,师父的期许,自己追寻大道的初心……
逃避,或许能苟活一时,但百年后灾劫爆发,自己能独善其身吗?这方世界,又有何处是真正的净土?
修仙之路,本就逆天而行,与天争命。若连眼前灾劫都不敢面对,何谈大道?
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与决绝,自王书一胸中升起。玄元真气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志,在经脉中奔流加速,发出隐隐的雷鸣之音。
他一步踏出,对着天工子祖师化作的玉粉,躬身一礼。然后,转身,面向众人,目光清澈而坚定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:
“晚辈王书一,愿行此险,斩断虫巢,净化灾劫。”
“请门主、仙子、林前辈,助我!”
祖师残念话秘辛,斩断净化险万分。
以身作桥引劫力,生死一线系此身。
豪情既起无退路,携手共赴幽冥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