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进眯眼:“百户?不小。”
瞿通在后头道:“记。”
书手写下:阿里木,塔失属下百户,东街负隅。
第二个被拖过来的是个瘦高外来兵。这人一上来就喊:“小的不是塔失亲兵,小的只是被裹来的!军爷饶命!”
何进冷笑:“被裹来的,昨夜还拿刀往老子的人脸上砍?”
那人急道:“小的只是守门,不敢不听令!”
瞿通问通事:“他说的是什么?”
通事翻了。
瞿通听完,淡淡道:“记第一张,标明待核。”
何进有些不解:“将军,这种人还待核?”
“他若只是裹来的,能问出塔失撤走的路线。他若撒谎,再杀不迟。”
何进想了想,服了:“行。”
第一批外来兵一个个被记下。
有人嘴硬,有人求饶,有人装听不懂。瞿通没有急着定处置,他只让书手记。
名字,身份,昨夜出现在何处,被谁抓到,身上有什么东西,有没有同伙指认。
写到第十几个人时,官衙外头忽然有些骚动。
一名兵快步进来禀报:“将军,商头那边有人想出城,被巡街队按住了!”
瞿通眼皮都没抬:“谁?”
兵回道:“说是徐掌柜府上的账房,带着两个仆役,身上有路引和银票。”
何进一听就火了:“他娘的,才刚进城就想跑!”
张度皱眉:“带过来。”
不多时,三个人被押了上来。中间那个穿着青布长衫,脸上没有血,手指却抖得厉害。两个仆役各背一只小包,被兵丁踹跪在地。
青衫账房一见瞿通,立刻磕头:“将军饶命!小的是奉掌柜之命去查外头驼队,不是逃!”
何进上去就把他包袱扯开,里头滚出几锭银子、两张路引,还有一本小账册。
何进拿起路引,看了两眼,笑了:“查驼队还带一家老小的路引?”
青衫账房脸色惨白。
张度拿过那本小账册翻了几页,眼神顿时变了:“这是私账。”
瞿通问:“谁家的?”
“徐掌柜。”
张度又翻了几页:“上面记着南仓货数,还有几条驼道的分利。还有城破前三日给塔失中营送粮的数!”
何进脸色一沉:“这还不是通敌?”
青衫账房急得直哭:“不是通敌!是塔失逼的!不送他就抄家!小的只是记账!”
瞿通看着他:“徐掌柜在哪?”
“在,在府中。”
“为何不来见我?”
青衫账房不敢说。
何进一把抽出刀,刀尖抵到他肩上:“说!”
账房吓得一抖:“掌柜怕,怕被城东那些人先告一状,所以让小的先把账带出去藏好!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军官都笑了。
不是高兴,是被气的!
张度冷声道:“都到这时候了,还想着藏账!”
瞿通没有笑。他看向书手:“第三张,徐掌柜名下,账房私出,携私账、路引、银票,疑藏南仓账。”
书手赶紧写。
青衫账房哭道:“将军,小的愿交账,愿交账!”
瞿通道:“现在想交,晚了半步。”
账房脸上一片死灰。
瞿通又道:“不过还没晚到底。带下去,分开看。让他把徐掌柜名下仓、驼队、暗账都写出来。写得清,先留命。”
青衫账房连忙磕头:“写!小的都写!”
何进让人把三人拖走,骂道:“这些商头真是滑到骨头里了!”
张度看向瞿通:“将军,这样一来,其他商头恐怕更慌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们慌。”瞿通道,“他们慌,才会抢着交东西。他们稳,才会继续藏。”
张度点了点头。
这话清楚!
这时候,第二批人又被带来了。
这批不是外来兵,也不是商头,而是城东那边的人。领头的是个穿灰袍的老者,头发理得整齐,身后跟着两个子侄,还有几个护院。
这就是昨夜递钥牌的城东老爷。
他进了官衙前院,第一眼看见那三张名单,脸色就变了。
他原以为自己昨夜有功,今日至少能被请进去说话。可现在,他看见自己家的门客正被兵丁问话,旁边的书手正在第二张纸上写他们的名字。
老者喉咙动了动,还是上前行礼:“老朽韩承德,拜见瞿将军。”
瞿通看了他一眼:“韩家昨夜开东偏门,有功。”
韩承德心里刚松半口气,瞿通下一句就来了。
“但你韩家此前与塔失往来多少,藏兵多少,私粮多少,也要查。”
韩承德脸上的松意当场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