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依次落座。
苻坚踞坐于正中凭几之后,张贵妃坐于他右首。苻宝、苻锦、苻诜三人坐于左首,苻宝挨着张贵妃,苻锦挨着她,苻诜则坐在最外侧。
王曜坐于苻坚对面,光祚坐于亭角,正对着苻锦、苻诜。
长案上已摆满了菜肴果品——有炙羊肉,烤得焦黄,撒了盐和花椒,香气扑鼻;
有蒸鸡,鸡是宫里养的,蒸得烂熟,用菘菜垫底,汤汁浓郁;
有菘菜羹,加了盐豉和姜末,青白相间;
有腌菹,是菘菜腌的,酸脆可口;
还有一盘鱼,是清蒸的,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,浇着豉汁,鲜香四溢。
果品有枣脯、柿饼、盐渍梅子,还有一盘新下来的樱桃,红艳艳的,盛在黑陶盘中,格外诱人。
酒是新酿的黍酒,盛在陶壶中,酒色微黄,酒香醇和。
苻坚率先举盏,笑道:
“来,子卿,且满饮此盏。这酒是前年秋酿的,朕一直舍不得喝,今日你来了,正好尝尝。”
王曜连忙举盏,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,苻坚搁下酒盏,指着案上菜肴,笑道:
“子卿,你可知这些菜是谁做的?”
王曜一怔,摇头道:
“臣不知。”
苻坚指向张贵妃:
“这炙羊肉、蒸鸡,是贵妃亲手烤的、蒸的。这菘菜羹、腌菹,是宝儿做的。”
他又指向那盘鱼,笑道:
“这鱼,据说……是锦儿做的。”
苻锦俏脸微微一红,却仍强撑着笑道:
“王郎……王府君,你……你别嫌弃……”
张贵妃含笑望着她,也不说破。
苻宝低头浅笑不语,只轻轻拨弄着面前的食案。
苻坚又指向一盘菘菜煎肉丝,那菜煎得青翠欲滴,肉丝细嫩,香气扑鼻:
“这是诜儿做的。诜儿去年已搬到北阙里,一个人住,学会了下厨。今日回宫,便做了这道菜,说让朕尝尝他的手艺。”
苻诜微微欠身,谦逊道:
“父王过誉。儿臣学艺不精,不成敬意。”
王曜望着那盘菜,又睨向苻诜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
“中山公身份尊贵,却还能屈身下厨,下官等受之有愧。”
苻坚点头笑道:
“这孩子,去年朕赐他北阙里的宅邸,原以为他住着会不适应,谁知他把那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,连厨艺都学会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指向那盘鱼,对王曜道:
“子卿,你先尝尝这鱼。锦儿手艺虽不如她阿姐,但料来也还是用心做了的。”
苻锦脸更红了,低下头,不敢看王曜。
王曜告罪一声,举箸夹了一块鱼肉,放入口中,细细咀嚼。
鱼肉鲜嫩,豉汁咸香,姜丝葱段的清香恰到好处。
他点点头,不吝赞道:
“易阳公主厨艺高超,这鱼蒸得恰到好处,鲜而不腥,嫩而不散,便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厨子,也未必做得出来。”
苻锦闻言,脸更红了,却忍不住偷偷瞥了姐姐一眼。
苻宝却微微一笑,语声轻柔:
“王府君过誉了。锦儿这手艺,还……还差得很。若论厨艺,自还是尊夫人妙手烹鲜……”
王曜一怔,看向苻宝。
直到此时,他才仔细端详眼前女子,她比两年前似乎更具风韵了些,只是不知何故,此刻虽笑容绽开,眼角却总若有若无地含着一丝愁绪。
再回味她那语声,分明带着一丝什么——是调侃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想起董璇儿,想起她那一言难尽的厨艺,不由得苦笑:
“公主说笑了。拙荆那厨艺……虽还尚可,但远不及贵妃和二位公主,让人唇齿留香。”
苻宝闻言,倏忽抬头,望了他一眼。
见他面上虽苦笑,虽无奈,但更多的分明是宠溺,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苻锦在一旁看着,眼珠子流转,忽然叹气道:
“王府君,你娘子能嫁给你,确实是福气。可你知不知道,还有些人……”
“锦儿。”
张贵妃忽然开口,打断了她的话。
苻锦吐了吐舌头,不再言语。
苻坚望着这一幕,心中暗叹。
宝儿那心思,他岂能不知?
自王曜离京后,她便时常闷闷不乐。
经常拐弯抹角地找自己和阳平公打探王曜的消息,可王曜既已娶了董氏女,他又怎好去拆散人家姻缘?
遂不时给她介绍一些青年才俊——有毛、杨、吕、苟等本族勋贵,有韦氏、杜氏、崔氏等汉家才俊等等 。
可她却只是淡淡一笑,说“女儿还小,不急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