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青色的绢帕,质地细密,绣着几朵素雅的小花;
一对手镯,是银的,虽不重,却也亮闪闪的。
李虎看着那对手镯,眼眶忽然有些发红,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王曜拍了拍他肩膀,笑道:
“好了,别愣着了。拿着,回成皋后给碧螺。她若问起,便说是你亲自挑的。”
李虎这才回过神来,连连点头,声音有些发颤:
“多谢曜哥儿!俺……俺替她谢过曜哥儿!”
王曜笑道:“你我兄弟,说这些作甚?”
他将这些东西也交给李虎拿着——这些是要带回安仁里的,与那些绢帛锦缎、给嫂嫂们和岳母的脂粉蜜饯一处。
……
东西买齐,时辰已快到午时。
王曜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几个孩子,道:
“差不多了,咱们该回了。”
王镇恶意犹未尽,嘟着嘴道:
“四叔,再逛一会儿罢?我还没瞧够呢。”
王曜笑道:“今日先回去,过几日若还有空,四叔再带你们出来。”
王镇恶这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。
王曜寻了辆牛车,让李虎将王基、王镇恶、董峯三人送回去。
那些绢帛锦缎,给两位嫂嫂、岳母的脂粉蜜饯,给孩子们的木刀木剑木弩,还有给碧螺的礼物,都一并搬上车。
王镇恶抱着那木刀、木弩,满脸不舍:
“四叔,你不同我们一道回去么?”
王曜摸了摸他的头,道:
“四叔还有些事,要去见几个故人。你们先回去,好生歇着,过几日四叔再来看你们。”
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布老虎,递给王基:
“这是给宪儿的。今日没能带他来,你替四叔拿回去给他。”
王基接过,郑重点头:
“四叔放心,我一定交到宪儿手里。”
董峯也道:“姐夫,你早些过来。我娘说还要给你做好吃的,等你来呢。”
王曜笑道:“好,我办完事便去。”
李虎将那些东西都安顿好,又回头道:
“曜哥儿,那八个小子,在家估计都闷坏了,俺回去带他们去逛逛,但定会生约束,不让他们惹事。”
王曜点头:“有劳你了。”
牛车辚辚而去,渐行渐远。
王曜望着那车影消失在街巷尽头,这才转身,向西市南边走去。
他伸手按了按袖中、怀中的那些小物件——给丁绾的算经,给毛秋晴的小刀,给柳筠儿的乐谱,给那两个丫头的竹笛、铜镜和脂粉。
这些都是待会儿要亲手送给她们的,沉甸甸的,却让人心里踏实。
他提了提手中那两样东西——那卷乐谱和那支竹笛,放不进袖中,便用手提着。
……
西市南门外,隔着一条宽阔的直城门大街,便是另一番天地。
这条街与西市的热闹喧嚣不同,多了几分规整的气象。
道旁槐树成行,枝叶初绽,嫩绿可爱。
树下是黄土夯筑的里墙,墙高丈余,墙体斑驳,墙头探出些新发的野草。
里墙每隔数十丈便开一门,门为木构,上覆青瓦。
门上悬着匾额,写着里坊的名字——有“殖业坊”、“金城坊”、“礼泉坊”等等。
靠近桂宫的方向,里墙已被打通,自发形成了一条南北向的短街。
街上熙熙攘攘,比西市内里也不遑多让。
王曜信步走入那条街。
空气里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,混着胡饼的芝麻香,还有一股浓郁的葡萄酒香,醇厚甘洌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街两旁,店铺一家挨着一家。
有酒肆,门口挑着青布酒旗,旗上用金线绣着葡萄纹样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酒肆里头,传出阵阵笑语声,有男子的粗豪,有女子的娇柔,还有琵琶声铮铮淙淙,伴着不知名的曲调。
有食铺,门口支着大炉,炉中炭火烧得通红,上头架着铁签,穿着一串串切好的羊肉,烤得滋滋作响,油脂滴在炭上,腾起一股股青烟。
那烤羊肉的汉子,深目高鼻,须髯卷曲,穿着翻领的窄袖长袍,腰间束着革带,一看便是胡人。
有货栈,门口堆着各色货物,有皮毛,有香料,有珠玉,有琉璃,五光十色,琳琅满目。
几个穿着长袍的粟特商人正与几个汉人牙侩激烈地讨价还价,语声又快又急,手势挥来舞去。
还有几家铺子,门前挂着彩色的布幔,里头传出女子的笑声和琵琶声。
透过半掩的门扉,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艳丽衣裙的女子,正端着酒盏,穿梭在几桌客人之间。
街上行人,也是五花八门。
有深目高鼻的西域使节,穿着华丽的锦袍,腰间佩着镶宝石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