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祉歪着头,望着毛秋晴,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。
毛秋晴蹲下身,与他平视,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包袱,打开,里头是一只用木头雕的小马。
那小马巴掌大小,雕得不算精细,却颇有几分神韵。
马头昂着,马尾翘着,四蹄腾空,像是在奔跑。
马背上还雕着一个小小的马鞍,马鞍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色丝绦。
王祉眼睛一亮,一把抓过那小马,翻来覆去地看着,小脸上满是惊喜:
“小马!小马!毛姨给我小马!”
他抱着那小马,又抬头望向毛秋晴,那目光里的生疏褪去了几分,多了几分亲近。
毛秋晴微微一笑,又取出一个小包袱,递给董璇儿:
“璇儿姐姐,这是给阿宁的。”
董璇儿接过,打开,里头是一只用红绳编的小手环,手环上缀着几颗小小的银铃铛,叮当作响。
还有一只小小的银锁,锁上刻着“长命富贵”四个字,笔画虽有些歪斜,却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
董璇儿笑道:
“哎呀,这么好看的东西,姐姐你哪儿弄来的?”
毛秋晴道:
“河州那边,有个老银匠,手艺不错。我托他打的。那手环是我自己编的,编得不好,你别嫌弃。”
董璇儿道:
“怎么会嫌弃?欢喜还来不及呢!”
她又拿出一个小包袱,递给碧螺:
“碧螺,这是给虎矛的。”
碧螺没想到自家虎矛也有,赶忙接过打开,里头是一只用兽皮缝的小帽子,帽子上还缀着两只小耳朵,憨态可掬。
她笑道:“哎呀,毛军主太有心了!婢子替虎矛谢谢毛军主!”
毛秋晴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只包袱,双手捧着,递给陈氏:
“老夫人,这是给您的。”
陈氏接过,打开,里头是一块毛皮。
那毛皮是灰色的,毛色均匀,摸上去软软的,暖暖的。
她摸了摸,眼眶又红了:
“这……这是好东西啊!秋晴,你花这钱做什么?我穿什么都行,用什么都行,你又何必……”
毛秋晴道:“河州那边冷,这东西多。您腿脚不好,冬天垫在榻上,暖和些。”
陈氏拉着她的手,连连点头,却说不出话来。
众人说笑了一阵,董璇儿忽然道:
“毛姐姐,你还没见过你的房间呢。走,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毛秋晴微微一怔:
“我的……房间?”
董璇儿笑道:
“是啊,你的房间。我们搬来洛阳后,特意在后宅给你留了一间房。他说,你迟早要回来的,不能没个住的地方。每十天半月,他还亲自来打扫,说别人打扫他不放心。”
她拉着毛秋晴的手,走出正堂,穿过一条走廊,来到西侧一间屋子前。
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屋子不大,却收拾得齐整。
北墙下设着一张黑漆坐榻,榻上铺着厚厚的毡毯,那毡毯是羊毛织的,软软的。
榻上叠着一床被褥,被面是浅青色的细绢,褥子是厚厚的棉褥。
东壁立着一架屏风,屏风上绘着山水,笔法粗犷,却也有几分意趣。
屏风旁放着一只衣箱,衣箱髹着黑漆,漆面光亮,一看便是新的。
西侧开着一扇窗,窗棂雕着莲花纹样,糊着细绢。
窗下放着一张黑漆书案,案上摆着一只陶砚、几支毛笔、一卷简册。
案边放着一只陶壶,壶中插着几枝杏花,粉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。
窗台上,放着一只小小的铜香炉,炉中燃着香,那淡淡的清香,便是从那里飘出来的。
毛秋晴站在门口,望着这间屋子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她想起离开河州时,父亲那担忧的眼神,唯恐她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,受人欺负。
可如今看来,那人心里还是有自己的。
这屋子,虽不算奢华,却处处透着用心。
那书案,那砚台,那毛笔,那简册——他知道她爱读书。
那香炉,那杏花——他知道她喜欢花草。
那被褥,那毡毯——他知道她怕冷。
董璇儿见她愣住,内心颇有些吃味,但她向来老到,迅速敛去愁容,展颜笑道:
“怎么样?他待你,还是用了心的。每十天半月,他都要亲自来打扫,说别人打扫他不放心。那香炉里的香,是他特意让人买的,说能安神。那杏花,是他今早刚摘的,说屋子里有花,看着舒坦。”
她说着说着,口气不禁转为幽幽,半真半假道:
“唉,毛姐姐,说来我还真羡慕你。他对我等,可从来不会想得这么细。他那些心思,都用在公务上了,唯独对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