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蛇身下的鳞片有节律地张合,每一次张合都向前推进数十丈。
杨烬蹲在大蛇头顶后方,双手紧紧抓住鳞片的边缘。
他的身体随着大蛇的游走而上下起伏,腰背绷成一张弓,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在蛇头上的壁虎。
狂风呼啸,从前方猛烈地灌来,发丝向后疯狂飞舞,割在脸上生疼。
他眯着眼,努力辨认方向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李玄呼吸平稳,体内涅盘真火持续运转,无声无息间煅烧着全身气血。
那股火焰不向外扩散,只在内脏和血管中流转,温度不高不低。
河谷在身后越来越远,山脊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逐渐模糊,最终消散在灰暗的色调中。
前方是大片大片的石林,无数石柱拔地而起,最高的数十丈,最矮的也有一人多高。
石柱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,裂纹中有些地方还能看到些许翠绿的苔藓。
大蛇从石林中穿行而过,身躯在石柱之间游走,灵巧得不像一个庞然大物。
百丈长的身躯在狭窄的空间中游刃有余,蛇头绕过石柱,蛇身紧跟着蛇头的轨迹,蛇尾在后面扫出一道弯曲的轨迹。
杨烬在蛇头后方不断指路。
“左转…前面…有…裂缝,过…裂缝…有一条河道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撕碎,断断续续。
大蛇向左偏转,身躯绕过一根巨大的石柱。
前方果然出现一道狭窄的裂缝。
裂缝两侧的岩壁几乎垂直,上窄下宽,最宽处足够大蛇通过。
大蛇的头颅探入裂缝,两侧的岩壁紧贴着它的鳞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但它没有停下,肌肉蠕动,身躯在裂缝中挤过,将两侧的岩壁刮下大量的碎石,碎石从缝隙中向下坠落,过了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回声。
裂缝之后,是一条干涸的河道。
李玄看了一眼河道,又看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的杨烬。
即将入夜,天地间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他闭上眼,继续入定。
两日之内,到不了东煌城,杨烬就喂蛇。
他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河道很长,似乎没有尽头。
河床底部是灰白色的鹅卵石,大小不一。
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,从数丈到数十丈,从数十丈到近百丈。
大蛇在河道中游走了十几个小时。
水汽夹杂着寒风从河道深处灌来,冰冷刺骨。
那风不是普通的风,而是从地底裂隙中涌出的地脉阴风,带着浓郁的阴寒气息,温度低到能让金属开裂。
大蛇的鳞片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每一次张合都会将霜层震碎。
碎屑不断往下掉,眨眼间又被阴风卷走。
杨烬被冻得浑身发抖,牙齿咯咯作响,嘴唇发紫,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衣袍在寒风中结了霜,硬邦邦的,像一层壳。
但他一声不吭,手指已经冻僵了,却依然死死扣住鳞片的边缘。
他的气息越来越弱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大蛇冲出河道。
眼前豁然开朗,空气中的水汽骤然增多,带着咸腥的气味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色的海岸。
沙滩向两侧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
海浪从远处涌来,拍打在沙滩上。
杨烬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晃了几下,双手从鳞片上滑落,身体向后仰去,从蛇头上坠落,摔在沙滩上。
大蛇低下脑袋,竖瞳扫了一眼沙滩上那个小小的身影,然后看向李玄,等着他发话。
李玄从蛇头上走了下来。
脚步踩在沙滩上,走到杨烬身边,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沙坑里的少年。
杨烬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。
胸腔几乎看不见起伏,心跳紊乱,时快时慢,体温在快速流失,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。
李玄在杨烬身旁坐下,双腿盘起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眼神幽幽。
杨烬如果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,生死之间一定会有所体现。
如果没有,那就说明他看错了,杨烬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,不值得他花心思。
一个小时过去。
李玄在沙滩上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火堆。
火光亮起,在沙滩上投下一圈橙红色的光晕。
八爪鱼的触手在火焰中蜷缩,变成焦黄色;海螺的肉从壳中探出,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。
撒上调料,一股香味扑面而来。
八爪鱼入口鲜甜。
触手肉质紧实弹牙,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在口腔中爆开,带着一股清甜的海味。
一旁的杨烬躯体已经僵硬,气若游丝,却依旧没有任何神异显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