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神火升温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李玄心念一动,南明离火微微跳动了一下,温度骤然升高,炉膛中的空气在高温中彻底排空。
掌柜挥手间,将两件神兵残片投入炉中。
南明离火舔舐着神兵残片,表层的金属在高温中迅速融化,赤红色的铁水流淌下来,落入炉底的坩埚中。
残片中蕴含的浊气、废性、以及兵魂战死后残留的死气,都在南明离火的灼烧下化作一缕缕青烟升腾而起。
铁水的颜色从赤红变为橙黄,温度还在持续攀升。
掌柜目光看向一旁的两位老师傅。
“拉风箱,三缓七疾。”
两位老师傅各站一边,握住风箱的拉杆。
第一下拉得极慢,将罡风缓缓推入炉膛;第二下加快,第三下再加快,到了第七下已是疾如闪电。
风箱的节奏与掌柜熔炼节奏完全吻合,这是数十年配合才能达到的默契。
掌柜从材料架上依次夹起玄冥铜、紫金砂、星辰银,逐一放入炉中融化。
玄冥铜通体玄黑,表面有幽蓝色的纹路在流转,是深海幽铜矿中提炼出的精华,十万斤深海幽铜才能提炼出一两玄冥铜。
紫金砂是紫金色的粉末状矿石,在火焰中遇热即化,化作紫金色的雾气在坩埚中飘散,再融入铁水。
星辰银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银白色金属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星点,如同夜空的倒影。
每一种材料的熔点都不同,加入的时机也不同。
顺序不能错,时机不能差,差一分一毫,整炉材料就废了。
玄冥铜的韧性、紫金砂的灵性、星辰银的锋芒,与神兵残骸中的铁水交织在一起,在南明离火的作用下发生某种复杂的反应。
铁水的颜色从橙黄变成亮白,表面有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在流转。
各种材料的不同特性相互调和、相互激发、相互融合,形成了一种新的合金。
掌柜夹起坩埚,将银白色的铁水倒入预先准备好的模具中。
银白色的蒸汽从模具中升腾而起。
片刻后,他敲开模具,一块亮银色的器胚出现在眼前。
长约四尺,宽约三指,表面光滑如镜。
掌柜夹起器坯,放在铁砧上。
抡起大锤,施展出了看家本领。
“千锻洗尘。”
第一锤落下,铁坯发出雷鸣般的响声。
这是一种极其刚猛的锻造手法,以雷霆万钧的锤势,通过震荡、碾压、剥离,把天材地宝内里的浊气、杂脉、废性,像拧毛巾挤脏水一样,硬生生从器坯的肌理中逼出。
器坯的厚度在持续不断的重击下压缩了近三成,各种金属的特性在冲击中重新排列组合。
掌柜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锤都稳如磐石,力道均匀,落点精准。
他一边锻打一边向两位老师傅传授锻造术的精髓。
“锻造不是靠蛮力,而是心神。每一锤都要用心感受器坯的变化,太热会流,太冷会裂,力度不够打不实,力度过了会变形。”
“听声音,看颜色,缺一不可。”
在铸造师这一行,锻造术是祖传秘技,从不外传。
但此刻,掌柜丝毫没有避讳李玄和一旁的杨烬,显然是故意为之。
他此刻不怕人学,只怕人学不会。
李玄在一旁细细揣摩,将神火的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炉膛中的火焰随着掌柜锻打的节奏不断变化。
杨烬站在李玄身边,看着那块亮银色的器坯在掌柜的铁锤下逐渐成形。
从一根细长的银条,慢慢变薄,出现刀身的雏形。
连续锻打了大半个时辰。
对掌柜的体力消耗极大,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现在正是关键时刻,锻造不能中断。
器胚的温度一旦冷却,内部的结构就会固化,再也无法改变。
大锤一锤接一锤,锤声密集如雨。
直到塑形完成,掌柜才将刀坯回炉,再次取出,换了一柄小锤再一次开始精锻。
小锤的敲击频率更高,每一次敲击都只改变刀坯表面很小的一片区域。
他的躯体虽然疲惫,但他的精神状态却极其高昂,已经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。
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入了锻造之中。
他停留在锻造大师的境界已经很久了。
他十岁入行,三十岁出师,四十岁成为东煌城最年轻的锻造大师之一,百岁触摸到锻造宗师的门槛,然后就在门槛上卡了六十年。
不是他不努力,着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这次锻造,有如此顶级的材料,有如此顶级的神火,终于让他捕捉到了一丝锻造的神髓,暂时跨入了锻造宗师的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