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追不上——六千年道行摆在那里，真要提速，那几个两千年的老妖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。
但他没有。
他刻意保持着距离，既不让对方逃脱视野，也不逼得太紧。
猫戏老鼠。
他在等。
等这四个丧家之犬把他带到该去的地方。
波斯拜火教的总坛不在中土，但他们仓皇出逃的方向，必然是最近的据点。
那个据点，很可能就在西昆仑附近。
天烛峰上的金乌法王虽然与他签了契约，但离火宫和拜火教之间的关系，他还没有完全摸清楚。
不如让这四个蠢货替他探探路。
戈壁在脚下飞速后退，砾石滩变成了荒芜的盐碱地，盐碱地又变成了稀疏的草原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一轮冷月爬上东方的天际，将整片大地染成了银白色。
四道黑光忽然减速，在前方盘旋了一圈，然后落了下去。
钱铮眉心天眼微启，只见前方数十里处，有一片低矮的建筑群，像是废弃的驿站，又像是古老的烽燧遗迹。
四面残垣断壁，中间却有几间还算完整的石屋。石屋外，隐隐有火光跳动。
他收敛气息，缓缓降落在一处沙丘后面，天眼透过石壁，看清了里面的情形。
四大护法盘膝坐在石屋中，面色惨白，气息紊乱。
显然，方才那一击虽然被三昧真火挡了下来，但他们四人合力施展暗日神光，消耗极大，两千年的道行也吃不消。
“那钱铮……到底是不是人？”其中一个尖嗓子的护法声音发颤，“六千年道行，还有三昧真火，这还怎么打？”
“闭嘴。”为首的护法厉声喝道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点鬼火，“教主不会放过他的。我们回去禀报教主，请出圣火令，集合十二护教法王，就不信杀不死他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在后面跟着我们。”另外一个声音低沉，“你们没发现吗？他根本就没想杀我们，他是在跟踪我们。”
石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钱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这几个老妖，还不算太蠢。
“跟就让他跟。”为首的护法冷笑道，“到了总坛，有他好看的。”
四人不再说话，各自闭目调息。
钱铮正要起身继续追踪，忽然，一道熟悉的气息从他身后传来，极轻极淡，却逃不过他的天眼。
他猛地回头。
月光下，三道身影正从东方的天际飞来。
为首的白裙女子，九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，正是步依依。
左侧的红袍女子，英姿飒爽，身姿矫健，是唐夭夭。
右侧的青衣女子，面色清冷，目光坚毅，是重玖。
三人都是地仙，御风而行，速度不慢，但显然已经飞了很长时间，气息都有些紊乱。
钱铮心中一暖，随即又是一阵后怕。她们从长安出发去昆仑寻他，走了十日，如今已经深入西域腹地，却还没到西昆仑，可见一路奔波。
若真让她们闯进离火宫总坛，金乌法王那个老狐狸未必会伤害她们，但也绝不会轻易放人。
他身形一闪，出现在三女面前。
步依依第一个看到他，惊呼一声，整个人扑了上来，紧紧抱住他，浑身都在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混蛋！”她捶打着他的胸口，泪水夺眶而出，“一声不响就跑了，追了十天才追上，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？”
钱铮搂住她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没有说话。
唐夭夭和重玖落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两人都红了眼眶，却谁也没有上前打扰。
“好了，不哭了。”钱铮低声说道，伸手擦去步依依脸上的泪水，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？”
步依依抬起头，红肿的眼睛瞪着他：“你去了哪里？为什么十天不回来？”
“去了西昆仑，见了一个人。”钱铮没有细说，“等回去再告诉你。”
他转身看向石屋的方向，那四道黑光已经重新飞起，正加速向西遁去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唐夭夭也看到了那四道黑光，眉头紧皱。
“波斯拜火教的四大护法。”钱铮淡淡道，“方才在长安城外打了一架，四个都被我打跑了。”
重玖面色一变：“他们来寻仇了？”
“嗯。不过没关系，跑不远的。”钱铮的目光落在那四道越飞越远的黑光上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“正好，你们来了，咱们一起去会会他们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步依依问道。
“拜火教的总坛。”钱铮伸出手，牵起步依依的手，又看向唐夭夭和重玖，“走，我带你们飞。”
三女对视一眼，齐齐伸出手，握住了钱铮的手臂。
六千年道行的威压再次释放，这一次，不再是压制，而是托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