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履所及,连雨丝都仿佛凝滞半空。
“魏国公,请留步。”
檐下白衣缓缓起身,声音幽沉:“今夜这明照坊,您怕是进不去了。”
老者脚步一顿,望向那道白影,讶然道:“小袁,你要拦我?”
“难道就由着他这般肆意妄为?”
袁长青举壶饮尽,素来平静的眉目间罕见地浮起一丝愠色。
“肆意妄为?”
“究竟是谁在肆意妄为?”
“魏国公,这浑水,您何必来踏。”
他一步跨出屋檐。
霎时间,周遭雨势仿佛慢了下来。
而他周身气势,却节节攀升。
袁长青语声平静:“昔年我为人所阻,宗师修为尽散。”
“今日,我不会让旧事重演。”
魏国公眼缝微眯,含笑:“你凭何阻我?”
袁长青向前走来。
无边剑意缭绕四周。
冲霄剑意贯入云层,恍若搅碎天穹深处积郁的乌云。
天地元气疯狂奔涌汇聚!
这一瞬,皇城之内所有宗师皆心生感应,目光齐齐投向明照坊。
宫阙高檐上,一道袍老者手持酒壶,轻声叹息:“一指惊世袁长青……可惜,可叹啊。”
黑夜骤然被一道绯红剑光撕裂,宛若流星坠世。
漫天雨珠,仿佛忽然静止。
夜幕之下,袁长青并指成剑,周身剑意笼罩。
顷刻间,指端光芒卷起方圆百步内所有雨滴——
每一滴雨水,皆化为一柄凛冽长剑,如怒龙长啸,破空而来。
剑意铺天盖地。
惊神指!
袁长青这个名字,在二十年前的江湖里曾是一道惊雷。
那时他还年轻,却已凭罡气境的修为,以一指点落过成名已久的宗师。
从此,“一指惊世”
四个字便成了他的烙印,再无人质疑——江湖上的绰号,从来不会叫错。
真正见识过他风采的人都明白,那是一种何等耀眼的天资。
有人说他甚至触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;在那一代年轻俊杰中,他一人便压得各派天骄黯然失色。
指风所至,宗师俯首,同辈敛眉。
他不使剑,指间却自有剑意峥嵘。
宫观高阁上,一位老道士提着酒葫芦,望向远处天穹,仰头灌下一口,低声笑道:“藏锋二十年,竟还能走到这般境地……着实了不起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
明照坊上空,天地忽然变色。
一股森严恢弘的剑意冲天而起,笼罩四野,惊动了整座皇城。
无数道目光从暗处投来,望向那方风雨欲来的坊街——这是宗师级的气息,是唯有宗师才能引动的天地元气。
云层深处雷光一闪。
骤亮的天光映出一道凌空的白衣身影,衣袂如雪,孤峭地立在倾盆大雨中。
翻滚的墨云里,仿佛有一根通天彻地的巨指缓缓探出。
电丝在云间流窜,漫天雨线竟似被无形之力收束,尽数汇向那一指之间。
袁长青周身气度清绝,仿佛与尘世隔绝。
每一滴雨,此刻都化作了剑气。
于是万剑齐发。
夜色被一道绯红血光撕开,那光芒斩断雨幕,仿佛自九霄之外奔涌而来。
天地元气随之沸腾,在剑意牵引下汇聚成涡流。
他一指挥出,破开重重雨帘——那一瞬无人能辨,这究竟是指法,还是剑法。
沉浑的声音穿透暴雨,隆隆回荡:
“这一指,是我二十年隐忍——”
“惊梦。”
指落,云开。
苍茫指劲似长剑刺破天穹,卷起倒流的雨水,携着沛然莫御之势击穿层层罡风。
太快了,空中只留下一线残影,恍如浮光。
宛如大梦初醒。
刹那间,乌云消散,暴雨无踪。
天地寂静,唯有一指余韵,还在虚空之中微微震颤。
唯有以剑意织就的幻梦。
雨丝如织,魏国公的身形在疾退。
他的一只手掌正不断淌下鲜血。
周身衣袍早已化作褴褛。
几缕银丝,悄然混入雨幕。
“好一个惊世指,袁长青,老夫领教了!”
“这一指,老夫心服。”
“今夜之事,老夫不再过问。”
沉浑的嗓音随雨声渐次飘远。
袁长青落回地面,一袭白衣已被冷雨浸透。
他手臂低垂,那并起的双指早已血肉模糊,鲜血顺着指尖不住滴落,融进地上积聚的水洼里。
仰面迎着倾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