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厚的喝声竟一时压过了天际滚动的雷鸣。
顷刻之间,整座尚书府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“遵令!”
四下镇武卫齐声应喝,声震屋瓦。
他们深知这位上司的手段——今夜过后,杨府将再无活口。
苏清风随手掷下头颅,身形如幽影般掠入府院深处。
他步履迅疾,每踏一步,周身气势便攀升一分。
不过几个呼吸,精气神已臻至圆满巅峰。
所经之处,血雨纷飞,断肢横陈。
一具接一具的**倒在雨水中。
身为户部尚书,杨合修府中网罗的门客不在少数,其中不乏罡气境界的高手。
他虽口中鄙薄江湖,对自己的性命却看得极重——似他这般权臣,不知有多少人日夜盼其殒命,暗中的刺杀从未间断。
然而此刻,苏清风却如入无人之境。
一柄断魂刀翻飞起落,斩得人头滚滚。
苏清风的身影终于掠出杨府高墙。
轰隆!
云层深处闷雷滚过,回荡在苍穹之下。
苏清风提刀而行,一步步走向明照坊外。
一步踏出,人已在数十丈外。
长街尽头,两道凌厉剑意正不断交锋,碰撞出无形火花。
苏清风缓缓抬眼,冰冷的目光锁住夜色中一道人影。
黑色披风在风中狂舞,祥云纹饰的大氅下摆,鲜血正一滴滴坠入积水。
下一刻,苏清风动了。
磅礴雨幕中,他的身形拉出一道绵长虚影,疾射而去。
白汽氤氲,将他的轮廓吞没。
“破境。”
宗师之门,于此洞开。
能量灌注,如江河倒悬。
一刹那,他四肢百骸间奔流的内息骤然沸腾,经脉鼓荡,似有龙蛇起陆。
丹田深处,浩瀚真气疯狂旋转,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涡流。
“滴答。”
质变在无声中发生。
真气由气凝液,由虚化实,仿佛只是瓜熟蒂落,再无半分滞涩。
他早已窥见宗师真意,所欠不过是水满则溢的那一瞬契机。
境界突破的刹那,周身罡气仿佛经历了一场涅盘重生。
天地在他感知中骤然改换颜色。
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穹之上,一道道原本只能朦胧感应的天地元气,此刻清晰可见,如丝如缕,交织成网。
一呼一吸间,磅礴的元气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,汇入他奔流不息的真气长河。
这些元气并非无序,它们沿着某种玄奥古老的轨迹运行。
他心中刀意鸣动,与天地元气遥相呼应。
那原本虚无缥缈的意志,此刻竟与液态真气水**融,于他掌中凝成一柄剔透无形的气刃。
指尖轻抬。
元气随之流转,牵引周天之势,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瞬间聚于方寸之间。
“这便是……宗师之境?”
他目光如电,刺向深沉的黑暗,手中无形之刀缓缓擎起。
挥落。
天地为之一白。
一道刀光自漆黑中迸发,撕裂雨幕,斩断虚空。
刀速之快,令周遭倾盆而下的暴雨仿佛凝固在半空,万千雨珠悬停不动。
苏清风的身影在静止的雨幕中穿行。
所过之处,雨滴尽数崩解,化为更细密的水雾,纷纷扬扬。
明照坊长街之外。
袁长青脚步踉跄,向后跌退数步,臂上一道伤口正渗出殷红。
他对面,立着一位手持长剑的中年男子,面上挂着从容浅笑。
“传闻中的‘一指惊世’,今日一见,似乎名过其实。”
若能在此地将此人击败,从此江湖便只会记得,是他胜了袁长青。
至于手段如何,过程怎样,无人会深究。
江湖中人,逐利,更逐名。
纵是宗师,亦难逃此律。
袁长青面色无波,只淡淡道:“此乃朝廷公务。
天剑门贸然插手,是欲为自家宗门引来灾祸么?”
“袁大人误会了。”
那人轻笑,抬手掷出一物,金光一闪,“今日在此的,并非江湖客。”
那是一面令牌。
六扇门,金牌捕快。
雨幕如织,将长街笼罩在一片混沌的喧嚣里。
那中年人立在檐下阴影中,声音穿过雨帘,清晰而冷硬:“今夜至此,只为追索尊信门七煞神踪迹。”
雨声吞没万物。
便在滂沱之中,一道凄厉尖啸撕裂雨幕,骤然迫近。
刀光自虚无里迸现,幽暗而诡谲。
袁长青眉峰微动,眼底掠过一丝讶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