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望向席间众人,面色已恢复平静:“公务在身,常某先行一步。”
语罢,不待回应,径自拂袖离去。
赶回北镇抚司时,袁长青早已候在院中石桌前。
“袁大人?”
苏清风略感意外,拱手道,“大人可是有要事?”
袁长青轻啜杯中茶,抬眼看他:“你想出京?”
苏清风微怔,随即颔首:“是。
辟邪被劫,我不能坐视。”
“老套路了。”
袁长青嗤笑一声,放下茶盏,“你可曾想过,此时离京,会遇上什么?”
苏清风眸光一凝,瞬息了然:“……有人设局针对我?”
“不错。”
袁长青点头,“他们未必取你性命,但废你武功,事后寻个替死鬼顶罪——这般手段,他们用得娴熟。
从前你仅是神龙卫,功力未显,无人将你放在眼里。
如今却不同了。”
“此番**所向,远不止庙堂诸公,更有江湖各派与世家大族暗中推波助澜。”
袁长青指尖轻叩桌案,声音压得极低:“镇武卫监察四海,权柄过重,早已是无数人的眼中钉。
朝廷威势本就如日中天,若再出一位惊才绝艳的镇武司指挥使……只怕许多人连安寝都难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对面扶刀而立的身影:“如今你根基尚浅,正是他们下手的最佳时机。
纵使陛下雷霆震怒,至多也不过揪出几枚替死的棋子——何况你还活着。”
苏清风闻言却扯了扯嘴角,眼底寒光乍现:“那就看看,这场戏究竟谁能唱到最后。”
“你何必如此?”
袁长青眉头微蹙,“只要不踏出京城半步,无人能动你分毫。
皇城之内固然安全,可一旦离京……”
“他们既费尽心机要引我出京,今日不成,明日还会另设陷阱。”
苏清风打断他的话,嗓音里凝着冰碴,“既然这般想让我走,我遂了他们的愿便是。
只不过——”
他忽然低笑一声,“请我离京容易,再想迎我回来……可就难了。”
招手唤来一名镇武卫,苏清风附耳几句低语。
袁长青在旁听得怔住,瞳孔骤然收缩,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张冷峻侧脸。
……原来自己多虑了。
这人从来就不是肯忍气吞声的主。
晨光刺破薄雾时,数百黑骑如鸦羽般涌出京城。
队伍中却多了数十辆马车,帘幕紧掩,其中不断传出怒骂与挣扎的闷响。
“你们这些莽夫!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魏国公府绝不会罢休——”
“礼部尚书是我父亲!还不快松绑!”
车帘倏地被刀尖挑开半寸,苏清风骑在墨黑战马上,目光扫过那些衣衫不整的勋贵子弟,唇边浮起讥诮的弧度:“诸位涉嫌勾结江西叛军,最好安静些。
再嚷一句……”
他腕间轻转,佩刀铿然出鞘三寸,“我这柄刀,近日正渴得很。”
霎时间,车内死寂。
所有人都认出了这张脸——京城里谈之色变的杀神。
苏清风调转马头,面庞浸在破晓的灰光中,冷硬如铁。
不是想折我的羽翼么?
倒要瞧瞧,你们敢不敢用全族血脉作赌注。
至于后路……昨夜他已遣心腹暗中变卖了府中所有金银地契。
京城北城各帮会筹措的银钱陆续到位,连同皇城总司府库的储备,总计四百万两白银悄然集齐。
消息如野火般在街巷间蔓延。
镇武卫押送着众多贵族与世家子弟离开京城的场面,成了近日最引人议论的景象。
队伍中竟还有几位皇室宗亲的身影,引得全城震动。
暗地里,不少人惶惶不安,低声咒骂不断。
清净司内,童贯捏着刚呈上的密函,朗声笑道:“这年轻人倒是谋划了一招妙棋。”
如此一来,那些暗中窥伺之辈即便想有所动作,也难寻时机。
李进忠细阅着文书内容,犹豫片刻,低声问道:“义父,是否要将我们安插的人手撤回?”
童贯沉吟少许,摆了摆手:“不必。
让他们继续跟着,以备不测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深意,“这世道,正需要他这般人物。
传话下去,若非生死关头,不必现身。”
他含笑端起案上清茶,只觉胸中畅快。
不知那些藏匿暗处、各怀心思之人,此刻又是何等神色?倒真想亲眼瞧瞧。
顺天府外,孟江县界。
数骑镇武卫当前开道,后方马车连绵,载着诸多面色灰败的贵族子弟。
他们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官道,眼中尽是茫然。
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