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去瞅一眼,两天没在单位,别落下什么事。
刚进单位大门,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,声音从食堂方向传过来的,像捅了马蜂窝。
常昆加快脚步走过去,食堂门口围了一圈人,里三层外三层的,有人在吵,有人在骂,还有人端着搪瓷缸子看戏。
“没了?什么叫没了?两条猪大腿,几十斤肉,能自己长腿跑了?”吴姐的嗓门最大,隔着半条走廊都听得见。
宋姨在旁边接口:“猪肉没长腿,人可长着腿!不光长着腿,还长了手!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嘛!”
旁边有人跟着起哄,七嘴八舌的。
“我就说嘛,前两天的野菜糊糊喝得我眼冒金星,好不容易盼来点肉,结果连肉星都没见着。”
“你这还盼着呢?我连肉味儿都没闻着!”
猴哥挤在人群里头,大声叫道:“李师傅,你再说说,那肉是什么时候不见的?”
李师傅站在灶台边,两手一摊,满脸的委屈无辜。
“昨天下班前我还去看了,两条腿挂在架子上,好好的。今早一来,架子空了。我以为是马文才让人搬走了,去问他,他说不知道,让我自己找。我这上哪儿找去?”
他越说越来气,声音也高了。
“大伙儿评评理,咱们多少天没闻过肉味了,他倒好,一句不知道就完了。”
小于刚从人群后面挤进来,踮着脚尖往里瞅,扯着嗓门问了一句。
“马文才呢?那孙子人呢?”
有人往角落里一指:“那儿呢,缩着呢。”
马文才缩在食堂角落的凳子上,旁边站着几个一同进来的同事,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猴哥走过去,双手插兜,恶狠狠盯着他。
“马文才,两条猪大腿,哪儿去了?不会都进你肚子里了吧?”
马文才抬起头,眼镜片后头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你们问我,我问谁去?”
“问你啊!”猴哥说,“司马段长让你管小金库,条子是你批的,肉是你让人买的,你不清楚谁清楚?”
马文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额头上开始冒细汗。
旁边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,是跟马文才一块调来的,三十出头,说话斯斯文文。
“大家冷静一下,事情还没调查清楚,不能冤枉人。也许肉放在别的地方了,再找找看。”
话音没落,人群里就有人怼了回去。
“找过了!什么都没有!要不你去耗子洞里头找找?”
说话的是小吕,语气很冲。
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,不敢吭声了。
吴姐又开口了,:“段长呢?段长在不在?这事总得有人管吧?”
宋姨接话:“段长出去开会了,一早就走了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吴姐哼了一声:“开会?开得真是时候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,旁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接茬。
监守自盗的见过,往家里弄点油盐酱醋,顺个土豆地瓜,那是常有的事。
可两整条猪大腿一起偷走,也太嚣张了。
马文才刚来单位,就被新段长委任管单位小金库,钥匙是他拿着,东西少了基本确定就是他干的。
“查!一定要严查!”
“对!小金库里那么多东西,说不定还少了更多! ”
马文才被围在中间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额头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他推了推眼镜,清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点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有什么资格查单位小金库的物资?这是段里的事,轮不到你们在这儿闹!”
常昆早在进门的时候就感应过了,马文才身上红光乱闪,这不是偷两条猪大腿该有的反应,这孙子身上背着的事,怕是不止这一桩。
拨开人群走过去,马文才看见他,脸色一下变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马文才,前天在广播站那笔账还没跟你算,又来偷单位的肉,你小子是真狗啊!”
“两条猪大腿,偷的还是单位口粮,我看你是疯了!”
马文才脖子一梗,声音拔高了: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谁偷肉了?你有什么证据?我警告你,诬陷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!”
常昆呵呵一笑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你过来,我告诉你什么是代价。”
马文才缩了缩脑袋,他可不敢凑过去,前天已经被打怕了。
‘啪!’
常昆才不惯着他,一巴掌扇过去,声音又脆又响。
马文才脑袋歪向一边,眼镜歪了,挂在鼻梁上,踉踉跄跄后退几步,才稳住身体。
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瞬,吵吵闹闹的声音全部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