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大爷把手往前凑了凑:“赶紧拿着!还让我一起举着啊?!”
没办法,常昆只得接过来,掀开一角,里面是一枚铜质的徽章,比铜钱大一圈,正面刻着图案,被磨得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出轮廓。
两面旗子交叉,旗杆上缠着麦穗,正中是一个“抗”字,笔画很深,像是手工錾上去的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,年月日,还有部队的番号。
铜已经发暗了,边缘泛着绿锈,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。
“这是当年部队里的。”洪大爷脸上带着怀念,“跟着我十几年了,压在箱底也没用,你拿去。”
常昆托着那枚徽章,手指在铜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那股凉意从指尖渗进来。
他抬起头看了看洪大爷,老人独臂,空袖子还别在腰间,头发全白了,在晨风里微微颤着。
这一霎,他忽然想起赵家沟的那些黄土坯房,周老太太家里供着的牌位,铁蛋光着的脚丫。
那些东西和眼前这枚徽章,本来就是一根藤上结出的瓜。
“洪大爷,这东西太贵重了。”常昆把徽章小心地放回布上,递回去。
这个东西跟了洪大爷十几年,自己拿了算怎么回事。
别看这枚章不值钱,可放在特定时期,起的作用可大了!
就比如再过几年,起风时候,一些家庭,说不定就能凭这枚章,避过一劫。
洪大爷没接,把手背到身后去:“贵重不贵重的,搁在我那儿就是个死物件,你拿着,算是个纪念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“你去了赵家沟,我知道,你肯定又大方了,我也没别的东西,就这么个玩意。”
常昆紧握那包旧布,洪大爷已经转身往回走了,背影瘦削,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在风里微微晃着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扭过头来说了一句:“那东西别给你家小丫头玩,铜锈有毒。”
常昆在胡同里站了一会儿,把那包东西小心地装进兜里。
几十年后,这东西是可以当传家宝的。
到单位的时候,办公室里几个人已经到齐了。
司马斌被带走后,段长没了,几个跟着司马斌来的人也没来上班,办公室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,也正常了许多。
小王姐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短发比昨天整齐了些。
站在门口扫了一圈,清了清嗓子:“段长不在,上面说让我先顶着,安排跟车的事。”
她翻开文件夹看了看,“常昆、侯军、小吕、小于,你们几个,要跟车吗?”
猴哥一听,眼睛亮了一下:“还能继续跟车?”
小吕抬头看小王姐:“继续跟车,那敢情好啊!!”
小王又翻了翻文件夹:“这段日子段里也没什么事,你们要是不想跟车,就在段里巡逻也行,自己选。”
猴哥跟小吕对视了一眼,又看了看常昆。
“当然跟车!”猴哥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,搓了搓手,“跟车能出去转转,总比在段里坐着强。”
小于这回也不困了,从椅子上直起身,补了一句“我也去”。
常昆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表态。
跟车能倒腾点东西,赚点外快,这年头谁家不紧巴?猴哥几个的心思他清楚得很。
他自己倒不缺这点钱,空间里什么都有。
猴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,小吕把皮鞋穿上,猴哥把缸子里的水倒了揣进包里,小于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手套揣在兜里。
要跟车的东西早就备好了,就是没机会拿出来。
现在机会来了,一个比一个手脚麻利。
小王姐看着他们几个那副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,低头在文件夹上记了几笔。
几人走出办公室,猴哥几个跟在后头。
“昆哥,你不跟车?”猴哥见常昆什么都没拿,有点疑惑。
常昆笑道:“你们去吧,我和师父还有曾叔在站里转转,好不容易把这段路线的小偷都赶跑了,可不能疏忽再让人跑回来。”
猴哥哦了一声,挠了挠后脑勺,想说点什么,嘴张了张又闭上了。
小吕和小于走在前面,已经快到走廊尽头,猴哥赶紧追上去,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“昆哥,回来给你带天津麻花”,脚步声哒哒哒消失在走廊里。
常昆和雷国红、老曾三个人沿着站台慢慢走。
秋天的站台风大,穿堂风从这头灌进去从那头冲出来,吹得人衣角翻飞。
雷国红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。
这条线他跟了几年了,哪里容易出问题,哪个时间段该注意什么,他心里门儿清。
常昆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,师徒俩一前一后,不用说话,配合多日,早就有默契了。
站台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