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认识我吗!你认识我吗!”
余晖说不出话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一张黄纸贴在那个鬼的额头上。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,中间写着四个字“太上敕令”。
那个鬼的手松开了。它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那儿,不动了。它低头看着自己额头上的符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哭了。没有声音,眼泪从空空的脸上滑下来,一滴一滴,掉在地上,变成灰雾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它说,“我认识的人,都死了。没有人记得我了。”
它转身,慢慢走上台,站在石头前面,往下看。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走得很慢,走到台边,消失了。
清虚道长收回手,站在余晖旁边。
“没事吧?”
余晖摸了摸脖子。
“没事。”
道长看着那个鬼消失的地方,叹了口气。
“执念太深。忘了自己要等的人。等久了,就疯了。”
余晖没说话。
他们继续往下走。快到台下的时候,他看到一个老太太站在路边,看着石头,没上去。星尘从余沐晴怀里飘出来,游到老太太面前,围着她转了一圈。
老太太低头看它。
“我孙子养过一条鱼。跟你一样,胖乎乎的。”
星尘眨眨眼,用头蹭了蹭她的手。
老太太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了。
“你也想我孙子吗?”
星尘没动,就飘在那儿。
老太太站了很久,然后慢慢走上台。她站在石头前面,往下看。看了一会儿,下来了。走到余晖面前,说:“他活着。好好的。”
余晖看着她走进雾里消失不见。
他低头看星尘。
“走了。”
他们下了台。黑焰它们还在下面等着,看到余晖,跑过来。
“找到了吗?”黑焰问。
余晖摇头。
黑焰有点急。
“那个老太太不是说它们往这边来了吗?”
“来了。可能又走了。”
余晖看了看四周。台下有很多路,往左往右往前,都是灰蒙蒙的,看不清通向哪儿。
他看到一个鬼蹲在路边,低着头,不动。
余晖走过去。
“你见过两只狗吗?黑色的,这么大。”
那个鬼没反应。
余晖又问了一遍。那个鬼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狗?”它想了想。“有。往那边去了。”
它指了指右边那条路。
“跑得很快,像在躲什么。”
余晖往那边看。那条路很窄,两边是灰色的墙,看不到头。
“谢了。”
那个鬼没理他,低下头,继续蹲着。
余晖转身往那条路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二狗子。二狗子跟在他脚边,走得很慢,但比刚才好一点了,不喘了。它抬头看余晖,尾巴摇了摇。
余晖没说什么,继续走。
那条路很窄,只能一个人走。两边的墙很高,看不到顶。墙上什么都没有,光秃秃的。走了一会儿,路开始往下斜,越来越陡。灰雾越来越浓,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了。
余晖放慢脚步,伸手往后摸。摸到余沐晴的手,她握了一下,松开了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,路忽然平了。雾也散了。
前面是一片空地,很大,地上全是碎石头。空地中间,站着两个人。一男一女,穿着旧衣服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余晖走过去。
那两个人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们是活的?”男人问。
余晖点头。
女人看着他,眼泪从脸上滑下来,掉在地上,变成一团灰雾。
“我们走不出去了。”
“走了好久,走不出去。”
“也回不去。”
“我们在这儿待了很久。”
余晖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是怎么死的?”
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。
男人说:“不知道。忘了。”
女人说:“好像是生病。又好像是出车祸。记不清了。”
余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往前走,是望乡台。看了,就能走了。”
男人摇头。
“不去。看了就忘了。不想忘。”
余晖没说话。
女人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们要去哪儿?”
“找狗。两只黑色的,往这边来了。你们见过吗?”
男人想了想。
“见过。跑过去的,往那边。”
他指了指空地后面。那里有一条路,很窄,两边什么也没有。
余晖道了谢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