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龙韬把马匹连带打包的半只烤鸭丢给看门的伙计,径直过来东边跨院,堂屋一个抱着小孩的大姑娘叫声叔叔,朝厢房那边努努嘴。
“大哥,黎明表搞定了。”
侯龙韬转廊进房关上门,一屁股坐进椅子里,翘腿摸出烟卷点上。
邵昉在账本上做个记号,放下毛笔,揉着眼说:
“黎明表这厮好办,关键是萧太监这一关,不大好打通,我专程候着他回外宅,银子也献上了,狗日的却不给个痛快话。”
“李皇亲的皮不管用?”
邵昉苦笑,叹气道:
“这身皮只能唬住郑泰愚、黎明表之类的货色,萧太监之类的官贵不吃我这一套。”
侯龙韬心里咯噔一下,爆个粗口,瞪眼道:
“难道咱们也要学锅溜子,去做那个阉货的干儿干孙?大不了不争这个钱,大哥,你太急了些,眼下有鬼市生意就足够花销了!”
“你以为鬼市的货哪来的?蟠桃宫只是渠道,源头在萧太监手里,他不放水,蟠桃宫就得干,指望那些小黄门鸡鸣狗盗,能弄出来多少货?”
侯龙韬忍不住破口大骂,恨恨道:
“八字还没一撇,就送出去几千两银子,有这些钱,去做个财主难道不快活!?”
邵昉嘿的一声,点上烟沉思不语,许久才说道:
“郭云异还没凑够棒子要的筋角便死了,蟠桃宫的存货我去看了,勉强能凑合,往后想挣棒子的钱,只能靠萧太监。”
“郑泰愚难道弄不来?”
“他背后的人能和萧太监比?牛指挥至今还在刑部大牢里关着呢。”
侯龙韬抓挠脖颈,嗫喏着说:
“大哥,眼下这笔买卖做成,也不算赔钱,咱们根基太浅,真的吃不下这么大的生意啊。”
邵昉怒斥:
“狗肉上不得台面,迈过这道坎,往后就是通天大道!”
侯龙韬不敢回嘴,连连称是,掐灭烟头起身。
“你忙吧,我回了。”
华灯初上,什刹海驸马府的亭台楼榭在灯火里参差错落。
莲池西边的晓云楼华堂内,玉炉生烟,杯泛流霞,王天赐一边喝得吱咂有声,一边吹嘘自己活捉棒子使团从事官许慈的事。
看到素嫃的大宫女兰英臂弯里挽着氅衣过来,张昊起身道:
“小舅晚上住这里好了,奎叔你悠着点喝,免得回去挨骂。”
“哎~急啥?还有正事。”
王天赐扬手叫唤:
“陆老三等得心焦,啥时候动手?”
“届时黄大珰会告诉他咋办。”
张昊摆手出厅,不让兰英给他披氅衣,他心里有火。
王天赐见二人出厅,扭过头给马奎逼逼:
“小兔崽子口口声声不想当驸马,我看他很得意嘛。”
马奎哧溜一杯抽干,嘿嘿笑道:
“少爷确实不想当驸马,你是没见到他被公主欺负的惨状,喝酒喝酒。”
“张昊大坏蛋!坏蛋!”
张昊进来内厅,想去手撕吊环上那个哇哇大叫的鹦鹉,绣娘笑着放下珠帘,接过兰英递来的氅衣,示意她把鹦鹉拿出去。
坐在妆奁台边的素嫃勾勾手指头。
“给我扎个道髻。”
“你再胡闹我不介意拿鹦鹉下酒。”
张昊过去拢住她青丝,接过梅英递来的象牙梳子。
素嫃靠在他身上,闷闷不乐说:
“破地方太无趣了,南下又被那个狗官海瑞耽误,你也不安心陪我,还好有个鹦鹉解闷。”
梅英见他摆手,放下簪子,挑个桃红丝带给他。
“海瑞忠心耿耿,是为你爹好,骂他作甚。”
张昊给素嫃缠住发髻,捏捏她脸蛋,感觉肥了不少。
“我也想早点见到奶奶,等你爹消了气再说吧,别嫌为夫说话难听,坏事接二连三,我怕你爹撑不住。”
素嫃小脸狰狞,切齿道:
“该死的海瑞!”
张昊摇摇头,公主可以骂,他不能,怏怏的去床上躺倒,望着头顶的纱帐发呆。
今日发生一件后人耳熟能详的事,海瑞上疏,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《治安疏》,不用说,朱道长的寿限将毕,要跨鹤西去了。
海瑞现今是户部云南司主事,这位爷上疏同一天,也就是昨天,好死不死,他让素嫃把王金炼丹之秘,以及这厮勾结萧敬,利用调用内库药材矿物之便,大肆盗窃之事告诉了黄锦。
今日中午惊闻缇骑捉拿海瑞,差点把他吓出个好歹,急急催促素嫃去西苑灭火,朱道长面对接踵而至的打击,气死事小,万一大怒之下,砍了海青天,他真滴背不起这个千古罪名。
搞笑的是,素嫃从西苑回来,说她爹不知道王萧之事,因为《治安疏》前天就呈上御前了,朱道长气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