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大哥你怕甚么?一码归一码,咱是故交!”
张昊埋怨着送出舱,看着二人上了小黄船,禁不住暗暗叹气。
徐渭即便考上举人,中了进士,一辈子都是知县的命,世人皆知,胡宗宪献祥瑞白鹿的肉麻表文,还有吹捧严嵩的无耻文章,都是徐渭所写,谁会提拔这种士林辣鸡、斯文败类?
哎、金牌师爷就这么溜走了,可惜哉!
晓行夜宿,船到聊城,驿丞开路,素嫃的车驾径直来到东昌府衙寅宾馆,她想瞧瞧夫君口中的刘青菜家人,是否真的是破衣烂衫。
张昊乘轿去卫署,自然是考察运军整饬事宜,这回不敢让人击鼓,去正堂大公座坐定,俄顷,文武众人齐刷刷上堂拜见。
花名册呈上,点卯应名罢,他一改当年直来直去的蛮横作风,言语亲切,态度和蔼,从平山卫指挥陶莲生走起,慰问这厮的家人老小。
陶掌印跪趴在地,叙述自己家有几口,年岁几何,额头汗珠滚滚。
张昊笑道:
“你怕什么?哦、我明白了,看来本卫军田没有如数收上来,呵呵,运军工食银停发期限早就过了,银钱却月月如旧发放,知道为啥么?
回去瞅瞅存折上的条款,上面盖有府衙、卫署和银楼三家的大红印戳,其中有一条,官府不能如期给银楼汇款,银楼可以提供无息借贷。
没田靠啥还贷?刘青菜不会背这个锅,势必要立案查办丢失的军田,放心,你们的家小不会充军,银子还得从他们身上找补,都散了吧。”
“小的愿还、求驸马爷开恩!”
陶掌印咚咚咚以头抢地,大声悲呼。
众人跟着呼喊求饶,堂上蛙声一片。
张昊冷笑道:
“看看你们哪还像个军人的样子,愿意退还军田的滚出去,不愿意的留下来我瞅瞅。”
堂下人等你望我,我望你,灰溜溜退了下去,只剩下几个文官跪在那里。
马经历膝行上前道:
“老爷容禀,运军整饬没有朝廷明文,朱总漕上任后一直观望,清田因此拖延至今,好在老爷终于来了,卑职相信他们不敢再阳奉阴违。”
“做好你的事,本都尉的承诺依旧有效。”
张昊甩袖而去。
晚上和刘青菜吃顿饭,次日一早登船,过了兖州府是微山湖,徐州在望。
刘童鞋闻报老友来了,一身便服出迎,公主车驾进城,两个同年一路遛跶步行。
刘志友看一眼落在后面的跟随,低声道:
“你不知道,年里年外我有多煎熬,老婆孩子都送回老家了,得知你荣升驸马,当夜我喝得酩酊大醉······”
张昊拍拍他肩膀。
“安心吧,没人敢动你的知府宝座。”
“我一个三甲榜尾,能做到知府,真的心满意足了。”
刘志友唏嘘不已,问道:
“邸报看了没?”
张昊点头,他离任进京不久,金陵工部尚书朱衡被任命为漕运总督,毛恺尚未进京,便升为金陵吏部尚书,徐阁老显然对毛恺不满,玩了一手明升暗降,打发毛恺退二线养老去了。
刘志友跟着他去街边买爆米花,笑道:
“我估计东南今年不会有啥事了,否则圣上不会放谭副宪回家服丧。”
“海疆看来是肃清了。”
张昊嚼着爆米花,口齿不清呜呜。
羊城、登莱市舶复兴,海贸口子打开,倭狗失去内应,犹如眼瞎耳聋,自然蹦跶不起来,加上刘显、俞大猷、戚继光这些名将成长起来,又有大能人谭纶指挥,去年倭寇便消停了。
晚上二人喝场大酒,次日船队启程,过吕梁洪时候,素嫃跟着他走陆路,看到船只顺着闸坝激流飞速而下,吓得小脸发白。
“怪不得你要在邳州那边修新河,南来北往走这里太可怕了。”
“你我可以下船,那些运军不能丢下船粮不顾,每年都要死人,看到那些揽活的纤夫没有,逆流而上更危险,只要加把劲,新河两年后就能通航,漕船再也不用走这里了。”
张昊扶着她下来岭头,登船顺流直下,夜里到了宿迁,歇在土财主袁英琦他爹家。
翌日,大黄船在淮安府西码头靠岸,黄印全副盔甲、按刀登船,看到舱门处出来一个戴金冠、穿圆领袍、束银镶碧玉带的女官,连忙撩甲裙,一跪一扣,禀道:
“末将漕运总兵黄印,前来接驾!”
“将军随我来。”
绣娘引进舱廊,朝一扇门口延手,转身而去。
张昊笑眯眯迎出来,拢手当胸道:
“黄大哥,我猜着你就在这边,快进来。”
“猜?陈老二难道不在徐州?”
“公主微服入城,在徐州待了一晚,急着要南下,我顾不上去找他。”
黄印大咧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