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答汗为祸九边,朝廷当然也想复制西南西北“茶马互市”的成功经验,给鞑子戴上笼头。
这个骚点子其实可行,因为茶叶真的好,和烟、酒、咖啡、槟榔、福寿膏一样,上瘾。
惜乎成效不佳,原因很简单,茶马互市制度和盐法、开中、军屯制一样,败坏衰落矣。
朝廷规定的互市价格是茶贵马贱,但在内地相反,马贵茶贱,产生了巨大的套利空间。
于是乎,权贵插足、官商勾结、有司纵放,军民和商帮走私通虏猖炽无忌,愈演愈烈。
就算宣大互市正常,鞑子宁可与私商易茶,也不买互市官茶,以茶驭虏纯属白日做梦。
本地米价昂贵,兵食不足,陈其学再三上书乞增饷银,朝廷没钱,便调拨实物来打发。
所以大同官库不缺茶,都是就近从陕、甘、宁等地茶马司,调过来的滞销多年滴官茶。
下人送来酒菜,二人边吃边聊。
“老伯,出货时候还得调给我五百士卒。”
陈其学抿口酒,默默点头。
饭后辞别,陈其学派亲兵带他去仓廒,仓官打开一间茶叶库仓,张昊咧嘴笑了。
其实那些米粮奸商看中的,正是这些从河、湟、洮、岷、甘,源源不断运来的茶叶,奈何陈其学就算缺钱缺粮,也不敢放开卖。
如今都便宜了他。
“库存多少?”
“回老爷,宁、洮、河,三个茶马司运来积茶十九万一千五百一十五篦,散块茶六万余斤,云川、平虏二卫积贮尤多,虽然不时检验,奈何严禁私卖,以至陈茶积库充栋,朽弃甚多。”
张昊扭头对王好文领来的石迁高道:
“太浪费了,石管事,你说是不是?”
石迁高望着堆积盈库的茶山痴呆无语,回过神发觉正主已经走了,快步追上去,低声道:
“这些茶叶薛公子能做主?”
张昊脚步不停。
“我来晚了,这批茶早就被别人瓜分一空,走吧,去我的仓库瞅瞅再说。”
翌日,布匹装车启程,张昊随行出关。
清扫密谍之事,陈其学不会马虎,他留在关内这滩浅水中,能做的事并不多,关外瀚海扑腾起来,那才叫得劲。
石迁高建议走杀虎堡出关,那边是那吉的发小~蛮根儿~部落的地盘,安全可靠有保障。
出关走马,百里无人家,平沙莽莽黄入天,狂风遍地起烟尘。
沙尘何茫茫乃人为导致,汉家御虏无奇策,岁岁烧荒出塞北,就是把边墙外的野草林木焚烧尽绝,让鞑子不能在三百里以内放牧。
官兵从永乐年间烧到如今,大同边墙外几乎成了不毛之地,实际上不止大同,其他边塞重镇外,也与此类同。
晋北鸽站只有宣化一处,前番入关,他直接去了张家口,大概是马芳坐镇宣府,东口关外尚能见到一些草场。
行都司调拨五百多官兵跟随车队押送,出关次日便发现鞑子巡哨骑兵在远处游荡,吓得畏首畏尾,不敢走了。
张昊大怒,男儿本自重横行,君不见汉家大将西出关,黄沙滚滚掀风云,虏骑闻之应胆慑,不破虏酋岂能还,特么家国与生死孰重孰轻?
一巴掌糊在带队副千户孙占奎脸上,破口大骂一通,让耿照带队,继续前进!
当晚在蛮根儿部落营地歇息,蒙汉一家亲大联欢少不了,次早收下两百护送勇士,与蛮根儿大哥依依惜别,小千人杂编队伍滚滚向西。
宝音尿急,打马脱离队伍,一众蒙汉糙爷们浪语频出,大伙都看出来了,这个美人是囚犯。
马蹄惊起一群鸟雀,“吧嗒”,一只鸟儿带着羽箭掉在不远处,喝彩声轰然直上云霄。
宝音策马下来坡地,朝后面看一眼,是那个心如蛇蝎的薛公子所射,她只得熄了逃走的心思,甩镫落地,搂起裙裾,褪裤蹲下来。
这天来到兀慎台吉部落,说不得,又是一波欢乐大馈赠,杂编队伍足足凑了小两千,蒙古大兄弟太热情,张昊也是莫得一点办法。
中午即将到达扯力部落营地,只见南边烟尘大起,一队快马在视野中晃过,鬼哭狼嚎似的嗷嗷喊叫声渐渐消失,只留下一片烟尘。
张昊算算路程,南边应该是秦晋交界处的偏头关,扭头与王怀山对视一眼。
“我去瞅瞅。”
王怀山打马离开队伍,此地距离河套已经不远,而且这么多人马押送,安全其实无忧。
他是老秦人,对山陕边情甚是熟稔,自从鞑子入据河套,与之毗邻的山右西北部,遂成为战守激烈之地,尤其是偏头关。
山右镇又称三关镇,所谓三关,即偏头关、宁武关、雁门关,三关西边是黄河,东边是大同,乃太原北境最为要害之地。
因此,山右总兵驻宁武关,游击将军驻偏头关,副总兵驻老营堡,互为犄角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