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好文趴在帐门缝隙张望,被他捂着嘴推进去。
“酒拿来。”
张昊迅速换身衣服,仰头灌了一气,剩下的浇倒洗衣盆里,躺下盖上皮裘。
“睡吧。”
五更时候天便亮了,张昊高卧不起,听到乌力吉和王好文说话,哼哼着口渴,撑着毡毯坐起来,迷迷糊糊道:
“外面为何乱糟糟的?”
奉命前来查看的乌力吉红肿着烂眼圈道:
“老爷,大汗、大汗归天了······”
“啊!?”
王好文惊呆当场,嘴张得能塞个拳头。
张昊同样目瞪狗呆。
“你说啥?大汗昨日还好好的,到底怎么回事?!”
乌力吉摆手让手下回去交差,死了娘老子似的一屁股坐下,抹泪摇头不迭。
张昊沙哑着嗓子追问,听到“天雷”二字,欣慰不已,这正是他要的效果,呆愣愣道:
“我怎地没听到雷声?”
王好文回过神来,忙道:
“后半夜好像是打雷了,小的以为是独石口的官兵放炮,吓得不轻,也不敢叫醒老爷。”
张昊一脸悲戚道:
“打水来,我去送送大汗。”
蛮根儿正在帐中喝酒骂人,见他过来,黯然挥退手下。
“都给我看牢营盘!”
张昊假惺惺追问,拖着他去中军营地,那座汗帐已经不见了,平地生出一个大坑来。
众位部落首领围着一面大旗掩盖的物事,跪地嚎啕,有人以头抢地痛不欲生,有人哭诉大汗功业,有人追恋大汗仁慈,哭声直上干云霄。
蛮根儿涕泪交流,仰天哭骂:
“明人烧草原,犯天条,染黑了圣洁的水神,熏黑了长生天的脸,腾格里啊~,你为啥不惩罚明人,却要带走我的大汗?!”
说的太好了,上辈子为守护绿水青山献出小命的张昊鼻中发酸,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。
眼前一片凄惶,足见俺答汗深得部众之心,因此,他让王怀山去大同转告陈其学,而不是去独石口联系胆大包天的马芳,明军要是敢来,这些鞑子在凄惨绝望之下,必定视死如归,豁出命厮杀。
东边沼泽里,苇浪随风翻滚,闪着朝阳的耀眼光芒,云天上有四个大小黑点,那是尚未南下的天鹅一家,它们不会在北方停留多久了。
他也一样,急着入关解决老拔都,抹一把眼泪,拉着哭啼啼的蛮根儿过来一边。
“大哥节哀,昨日大汗告诉我,要在大青山脚下、黄河之滨,另建城郭,名曰呼和浩特,用以安置逃边的内地流民。
大汗说要把此城打造成中原、漠北、西域和辽东的商路中心,我答应过大汗,一定鼎力相助,你放心,我决不食言!”
蛮根儿看似一个红脸糙汉,心眼活滴很,抹泪低声道:
“此时不宜离开,老弟再等几天。”
张昊道:
“大哥多虑了,就算我入关报信,你以为那些窝囊废敢杀来?”
旁边飘来一个声音:
“让他去,希望你不会食言。”
说话之人双目红肿,满脸胡须,浑身散发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势,张昊昨日和俺答汗畅谈,按刀侍立一旁之人,便是这位名叫“脱脱”的亲军头目,被守卫汗帐的亲兵称为“恰台吉”。
脱脱是俺答汗义子、心腹,甚至比儿子还亲近,妥妥的实权人物,他不想知道此人大名都难,“恰”即大小台吉身边的军政经大管家,只能称为“台实”,也就是得用的家人、奴才。
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免除主奴关系,被称为“答儿罕”,譬如“射虎救俺答”的马芳,脱脱曾在战阵中救过俺答汗,升为答儿罕,获赐封土领民,成为“恰台吉”,统领俺答汗宿卫亲军。
“我送你回营。”
蛮根儿看一眼被旗帜裹住的碎尸,流泪转身。
“恰台吉放心,呼和浩特城主我做定了!”
张昊给脱脱抱手,跟着蛮根儿离开中军营地。
蛮根儿部众驻守前营,非常时刻,不敢大意,把薛老弟交给乌力吉安置,进帐忙乎军务。
“老爷,你的家人到了。”
乌力吉也是个人精,半路便告辞。
“出发时候我再相送。”
张昊一肚子疑惑,也不便追问。
挑帘进来客帐,看到幺娘一身短衣皮坎肩坐在毡毯上喝茶,惊喜万分,及时雨啊!
“公明哥哥,你终于来矣!”
幺娘脸蛋晒得黑红,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坐下,小声询问:
“可是来杀虏酋的?”
知夫莫若妻,今信矣,张昊点头,把她身边的白狐皮帽丢开,坐过去搂住,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,竟然有点道心不稳,怪了。
“还以为胖虎会来呢,多少人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