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员外苦苦辩解:
“佛爷,我家三多堂分号遍布各地,贵人们南下打草谷,收获往往无处销赃,也换不来急需的物资,多半会存一些在我家店铺。
我们晋商做生意最重信义,历年交易数目何止百万,双方从未起过龃龉,再说了,我身边有赵驸马安插的人手,小人岂敢贪墨!”
过道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阵风飞奔进屋,气喘吁吁说:
“驸马爷!都格尔台吉的部下已撤出西门,明军那边依旧没动静。”
范员外慌了神,这些人显然要弃城而去,怕是不会留活口,跪地磕头如捣蒜,哭求佛爷慈悲。
查巴沉声道:
“本座姑且相信你,也会为你担保,带上你的家小,本座派人送你们出城。”
范员外如闻纶音,痛哭拜叩,血泪满面说:
“呜呜,佛爷慈悲,小人结草衔环也难报答啊。”
黄智峰阴恻恻扫一眼秃驴,点上烟卷说:
“既然上师愿为老范担保,老王爷、二统领那边我也能交差了,上师,这边就交给你,我先行一步。”
范员外闻言彻底松了口气,恐惧消退,恨意复生,爬起来道:
“李驸马可知我为何甘冒凶险进城?”
“为何?”
黄智峰一脚门里,一脚门外,停步转身,脸带笑意,轻飘飘喷出一股浓烟。
“前日西边来人,说是龟缩宁武城的明军出兵夺回神池,还说马芳儿子带去一批火器,煞是可怖,我恰好抓到一个给马芳送火器的人。”
范员外说着擤一把鼻涕,擦拭血泪,痛苦的摇摇头,盯着黄智峰恨恨道:
“既然李驸马不信任我,此人交由佛爷处置也好,还请佛爷转告可汗,生意是两厢情愿的事,若是互相猜忌,以后不做也罢。”
查巴大喜过望,双目放出光来。
蒲州张家若是拒绝和白莲教合作,关外就得喝西北风,范员外固然是在说气话,但生意之事,黄教完全可以取白莲教而代之,风口来矣!
“范施主的心意,本座会代为转告,本座来崞县不久,并不知道下人献上的女子是你妻妾,范施主放心,本座一定会给你补偿!”
“一个女人而已,佛爷不必介怀。”
范员外满不在乎的摇手。
锣鼓听声,说话听音,他听明白了,贼秃从出言相救,到彻底放下姿态,显然所求甚多。
再看气急败坏的黄智峰,他心头总算敞快些许,赵全决不敢杀他,只能是此贼独断专行!
赵全求上门之日,就是此贼命丧之时!
“佛爷,随我来。”
黄智峰甩掉烟头,狠狠的碾灭,一路跟着二人前往杂院,心中杀意翻涌,势不可遏。
打儿汉趴在房顶上,感觉腔子里好像有个鼓,咚咚咚敲个不停,脑袋里乱糟糟一团。
距离太远,他听不清那几人说些什么,不过有件事他弄清了,肯定是那天在三多堂醉酒说了不该说的话,这才惹来杀身之祸!
还有那个地窖,十有八九藏着银子,他想下去瞅瞅,顺手弄笔意外之财,弥补一下这些日子吃的苦、受的罪,否则他不甘心。
耳边响起呼喊声,扭头见杂院那边火光大亮,有人在放火,有人举着火把往后宅跑,他不敢久留,溜下墙头往后园飞奔窜逃。
此时并非三多堂一处起火,整个城池到处都是火场,烈焰冲天而起,数里可见。
陈璞看一眼南边橘红的天空,解腰刀递给门口的亲兵,进帐道:
“鞑子连夜潜逃,老爷为何无动于衷?”
“明日你去山南一看便知。”
马芳伸手点点面前的地形图。
“老拔都的三路兵马已经汇合,此地利于骑兵野战。”
陈璞近前半步,瞅一眼案上地舆图,也看不出甚么名堂来。
“鞑子要决战?”
马芳眉心紧锁,颔首道:
“归师勿遏乃兵家常识,他没料到咱们一反常态,敢堵他退路,却也不会害怕,磨蹭这么久,就要在此处与我军决战,按说时间拖得越久,对咱们越有利,不过······”
陈璞叹口气,一屁股坐麻包上,摸出烟卷递过去。
他明白马芳担心啥,眼下主要是兵力不足,即便加上振武卫余部,仅有万余人马。
宣府、大同、山右,三大军镇诸路关堡,各司其职。
山右镇城在宁武关,郭总兵驻扎此地,副将(副总兵)驻扎老营堡。
如今失陷的老营堡是否夺回,尚无消息送到,不过那边的战事,自有督宪老爷负责。
山右总兵郭荣下辖五路参将:东路、北楼路、中路、西路、河保路。
五路兵马大权,不在总兵手中,而在在山右最高文官燕巡抚和五大兵备道之手。
山右五大兵备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