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意点了点头,又看向老李。
“听见了?”
老李低低应了一声: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心里乱没乱?”程意问得很直。
老李沉默了两秒,才慢慢说出来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不是想回去,是觉得……他以前从不亲自出来堵人。”
这句话很真。
福来馆老板今天亲自站到后巷口,不是在讲什么情分,是在把自己那口最后的脸压到人跟前。换成谁,心里都不会一点不动。
程意没有说“别想”,也没有说“他是装的”。
她只是把最实的一层摁出来。
“他亲自出来,不是因为你多值钱。”
“是因为他后头那口锅已经没别人能接了。”
这话像一锤子,正正敲在老李心口。
老李愣了一下,眼神慢慢沉下去,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这才是最稳的压法。
不是去说福来馆老板多假、多狠、多会演。
而是把他今天为什么会亲自堵人这件事,掰到最实的地方给老李看:因为那边真没人了。
人一看透,心就更容易站定。
下午三点,镇南店那边也来了点风。
不是堵门,不是问话,是个熟客顺嘴提了一句:“我刚在后巷看见福来馆老板了,他是不是来找你们麻烦?”
这句话一听就知道,是刚才那阵风已经往老店这边吹了。
林晓站在柜台边,想都没想,先回了一句:“后巷归商场管。”
“别的我不知道。”
这句回得很短,却很硬。
它把“后巷”和“我们”直接切开了。
不承认知道。
也不去否认有没有麻烦。
只把这股风按到“商场规矩”里。
熟客点点头,也就没再往下问。
林晓把这一句记下来以后,心里那条线越来越清。
前头她们挡的是话。
现在开始挡事。
谁都想把事往镇南店身上挂一点,可只要挂不上,“事”就还是“别处的事”。
晚上分店收摊时,老李没有急着走。
他站在后厨门边,看着今天最后一锅汤收了口,才低声开口: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“可要是他明天还堵呢?”
这不是怕。
是人心里在先把最坏那一步过一遍。
程意看着他,没有绕。
“还堵,就还按今天这套走。”
她停了一下,字很实。
“他今天为什么堵你,明天就为什么还堵你。不是因为你该回去,是因为他留不住人。”
老李听完,沉默了很久,最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这一句“知道了”和昨天那句不一样。
昨天知道的,是锅怎么接。
今天知道的,是风怎么挡。
而这两样,只要都接住了,人就真的能慢慢站到店里来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程意就把老李今天怎么进分店这条线重新改了。
不是因为怕后巷那口风还在,是因为既然福来馆老板已经亲自站到后巷堵过一次,对方今天就一定会盯得更紧。
你再按昨天那条路走,哪怕路是通的,风也会先起。
所以这一步不能硬顶,得绕。
老李按昨晚约好的时间,在离商场两条街远的菜市场口等着。
人还是那件旧衬衫,头上多压了顶旧帽,手里空着,看着像清早出来买菜的人。
程意没有直接去接他,而是先塞给他两块钱,让他进市场买一斤豆腐、两把青菜,再顺着市场后头那条小路绕到分店后门。
这法子很土,也很实。
外头眼睛再多,也更认得“一个空手人往饭馆后巷走”有问题。
可一个拎着豆腐青菜的人,从菜市绕出来去小饭馆后门,就太像平常了。
老李接过钱,先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
“行。”
他说这句时,眼神比昨天又定了一层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“别让人看见我进分店”了。
是让他自己也开始顺着店里的节奏学着绕风走。
分店这边,赵婶侄女照旧先开前厅。
门口那张“售罄”的纸早收了,号牌绳也挂上了,一切都和前两天没什么不同。
瘦大姐还是最早那拨来的,一进门就笑着问:“今天锅还顺吧?”
这话现在已经像分店的一种暗语了。
不问谁看锅。
不问后头有没有人。
只问锅顺不顺。
赵婶侄女也已经会接这一层,笑着把茶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