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凰闭上了眼。泪水自她眼角滑落,无声滴在祭坛玉砖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不是悲伤,是一种跨越万载时光、被沉重真相击中的窒痛。
风凌缓缓吐出一口气,金色正气在体内艰难运转一周,稳住心绪。
“长老何以知之甚详?”他问。
巨鲸灵体周身光晕流转,一道更庞大、更古老的虚影,自它半透明的身躯内隐约浮现——那是一条比此刻灵体还要雄伟数倍的巨鲸,背脊上星斑如银河,额前有一道形似三叉戟的天然晶纹。
“因为当日,我奉海王之命,率本族精锐前来驰援。”长老的声音里,终于流露出清晰的愧责,“我来迟了。抵达时,公主已化灵,祭坛封印将成。我只能以本族秘法,将四名重伤垂死的古卫转化为‘石灵卫’,命他们永世镇守此坛,以待……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。”
它的目光扫过那四头已停止攻击、垂首聆听的古卫。
“而我自身,因强闯已半封闭的祭坛结界,灵体受魔气侵染。不得不剥离受污部分,将纯净灵魄封入族中圣物‘深海之心’内,沉眠于王庭最深处。直到今日……公主的叹息穿透封印,将我唤醒。”
空洞内,唯有沉默在蔓延。
风凌终于松动了一直紧绷的肩线。他不再维持完全防御的姿态,稍稍收敛几分外放的正气,但净化光锥未散——那已是与镇海石内公主灵识共同维持的平衡。
“长老既已苏醒,且知前因。”他看向那对巨瞳,“今日我们至此,非为掘宝,非为探究秘辛。只因海路必经于此,见魔气肆虐,海兽癫狂,不忍坐视。更因……”
他顿了顿,字句清晰如刻:
“我们之中,亦有人被困于神域。此行北上瀚海,最终目的,是寻入神域之路,救出同伴,并查清魔族如今对神域的渗透到了何种境地。”
长老的灵体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作。它巨大的头颅缓缓压低,靠近祭坛,靠近风凌。那双冰湖般的巨瞳,此刻清晰地映出风凌的面容,以及他眼中不容伪饰的坚定。
“神域……入口……”长老的精神波动中,警觉与探究交织,“尔等怎知入口在瀚海?”
“线索零散,指向东北极渊。”风凌坦然道,“具体何在,尚需探寻。但魔族活动痕迹近年向瀚海汇聚,是不争事实。若他们当真掌控神域入口,乃至部分神域权柄,那么……”
他抬眼,直视长老:
“今日这镇海祭坛之祸,不过是一场更大灾劫的序幕。瀚海必首当其冲。”
长老沉默。空洞内,只能听到魔种在净化光锥下艰难挣扎的嗤嗤声,以及镇海石湛蓝区域一阵阵微弱的、充满期盼的灵韵脉动。
良久,那苍老的精神波动缓缓响起,不再有疑问,而是深深的、仿佛自时光深处打捞起的叹息:
“人族,你身上……有上古‘人皇’一脉的‘治世之气’。虽微弱,却纯正。此气非关修为高低,关乎心性本源。公主的灵识愿与你共鸣,四古卫的狂乱能被安抚……皆因此。”
风凌心头一震,面上却未显。
“正气本为人族薪火相传之物,晚辈只是承袭者之一。”
长老的目光转向仍在维持净化光锥的三人——风凌的定海金针,姬凰的清辉净流,狐玲儿的翠色引路光。
“你们三人,以微末之力,竟能撬动这沉积万载的魔秽,引动公主灵识觉醒……非运气,非巧合。”它缓缓道,“是你们各自的‘本真’,恰好契合了破解此局所需的三种力量:至正之气,至净之辉,至诚之桥。”
狐玲儿捧着玉珏的手,轻轻颤抖。不是力竭,是情绪激荡。她张了张嘴,却只低声道:“我们……只是做了当下必须做、也只能做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长老一字千钧,“万载前,若有更多人做‘必须做’之事,而非权衡利弊、弃守自保,或许悲剧不至如此。”
它的灵体缓缓上浮,重新回到空洞中央,俯瞰着整个祭坛。
“信任……已不必多言。”长老的精神波动变得沉稳、决断,“你们证明了身份,揭示了动机,展示了能力,更……唤醒了我们沉睡的愧责与希望。镇海石之痛,公主万载囚禁之苦,今日当终。”
它巨大的尾鳍轻轻摆动,带起柔和的、充满生机的灵能涟漪,拂过整个空洞。
“但净化余下魔秽,非蛮力可为。魔种已与公主灵识及镇海石地脉深度纠缠,如同病树之毒根。直接斩除,恐伤及本源,乃至令公主最后灵性溃散。”
狐玲儿眼神一亮:“以玉珏为桥,引导公主灵识观想——让她学会将这魔种‘视作外界异物’,而非自身部分?”
长老投来赞许的目光:“通灵者,你已窥得门径。然仅此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