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母鸡下锅前，先焯水。
浮沫一冒出来，她就拿勺子一点点撇干净，动作利索得像在指挥一场小型战役。
榛蘑泡开的水带着山野香气，倒进砂锅时“咕嘟”一声。
热气一腾，香味直接从后厨飘到了走廊。
护士站那边都有人探头。
“今天又炖啥了？咋这么香？”
甲鱼汤得小火慢炖。
羊骨汤得先敲开骨髓。
榛蘑炖小笨鸡，必须放两片姜。
刘英一边忙活，一边念叨：
“这孩子流血了，得补气血。”
“但医生说了，不能太油，得清淡。”
“清淡，知道不？”
旁边两个反投毒专家一边检测食材，一边默默看着锅里那只老母鸡。
他们心想。
这清淡不清淡不好说。
但这锅汤，是真有生命力。
田大山也没闲着。
他天天一大早就去后勤盯食材，嘴上也挂着“清淡”俩字。
结果每次端进病房的汤，香味都能从走廊飘到电梯口。
清淡是清淡了。
就是清淡得有点霸道。
---
刘英更夸张。
陈默每顿饭刚吃完，她就坐在床边盯着他。
眼神慈爱。
态度坚定。
手里的汤勺跟军令状似的。
“再喝一口。”
陈默看着碗里还剩下的半碗汤，罕见地沉默了两秒。
“阿姨，我真饱了。”
刘英一听，立刻心疼得不行。
“饱啥呀？”
“你这么大个小伙子，就喝这么点汤？”
“是不是伤口疼？”
“是不是不好意思？”
“别跟姨客气，到了姨这儿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。”
陈默：“……”
他执行过境外潜伏，面对过毒枭审讯，也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过。
但面对刘英递过来的汤勺，他第一次觉得战术选择有点少。
田小雨坐在旁边啃苹果，凉飕飕补了一句。
“妈，他要真跟到自己家一样，你是不是还得给他塞俩大馒头？”
刘英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提醒我了。”
田小雨：“……”
五分钟后。
陈默手里多了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。
那馒头暄软雪白，热气腾腾。
落在陈默这种常年吃压缩干粮和军用营养餐的人手里，违和得不行。
陈默低头看着馒头。
再次沉默。
走廊里路过的护士探头看了一眼，又默默缩回去。
她小声问同事：
“特护病房那位，是不是在执行什么特殊康复方案？”
“怎么伙食比院长吃得都好？”
同事压低声音回：
“你没闻见吗？榛蘑炖鸡那味儿，隔壁骨科主任都过来打听了。”
---
床头柜上每天摆三个保温桶。
旁边还压着刘英手写的小纸条。
【鸡汤，趁热喝。】
【羊骨汤，补气血。】
【腰子少吃点，别上火。】
护士查房都得先把汤罐挪开。
监测仪的线差点被鸡汤味儿熏入味。
更离谱的是，刘英的补汤在国安医院里出名了。
最开始只是护士站闻见香味。
后来连康复科的小病号都知道，特护病房里住着一个“每天都有神仙汤喝的大哥哥”。
这天下午。
刘英刚把一锅榛蘑炖小笨鸡端进病房。
鸡汤金黄。
榛蘑香得霸道。
热气一冒，整个病房都像东北老家过年。
陈默刚坐起来。
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。
小男孩大概四五岁。
穿着蓝色病号服，头上贴着退烧贴，一双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。
他吸了吸鼻子。
然后奶声奶气喊了一嗓子。
“爸爸！”
病房里瞬间安静。
陈默端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田小雨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。
赵刚下意识站直，整个人一秒进入战备状态。
王磊的视频窗口里，键盘声都停了。
苏晴抱着平板，两个小酒窝僵在脸上。
刘英手里的汤勺“当啷”一下磕在碗边。
田大山缓缓转头，看向陈默。
那眼神复杂得像在审一份绝密档案。
陈默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