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。”陆峥顿了顿,“他的建材公司,在‘深海’计划的核心实验室选址地块上,有一块仓储用地。那块地是三年前拿的,当时那块地还在规划阶段,没有公开挂牌。他能拿到,说明有人给他递了消息。”
老鬼那边翻东西的声音停了。
“你查过那块地的背景?”
“查过。”陆峥说,“拿地的时间,跟‘深海’计划第一次选址的时间高度吻合。也就是说,在‘深海’计划还没有正式立项之前,就有人知道那块地会被划入核心区域,提前让高天阳布局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‘深海’计划内部有人给高天阳递消息?”
“不确定。”陆峥说,“但高天阳跟‘蝰蛇’有资金往来,这是老猫给的情报。如果‘蝰蛇’提前知道了‘深海’计划的选址,那只有一种可能——‘蝰蛇’在‘深海’计划的核心层有内线。”
老鬼没说话。
江面上的雾更浓了,浓到连船灯都看不见了,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灰。
“这件事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老鬼最终开口了,“你先去会会高天阳,不要打草惊蛇。就当是一次普通的采访,聊完了就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陆峥挂了电话,在江边站了很久。
雾打湿了他的头发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滴在衣领上,凉的。
九点四十,陆峥出现在国际商会大厦的一楼大厅。
大厅很气派,地面是黑色大理石,擦得能照见人影。天花板吊着水晶灯,虽然是大白天,灯还是开着的,黄澄澄的光照在石头上,把整座大厅烘得像一座宫殿。
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,化了妆,头发盘得很紧,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制服,领口别着商会的小徽章。
“你好,我约了高会长,十点。”陆峥把记者证递过去。
姑娘接过去看了一眼,还给他,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。
“陆记者,请稍等,我让人带你上去。”
她打了个电话,说了几句,挂了。不到两分钟,电梯门开了,走出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三十出头,寸头,戴耳麦,走路的时候两条手臂几乎不动,像机器人。
这是保镖。
不是普通保安,是专业的。
陆峥见过很多这种人,他们的步态、眼神、站姿,都跟普通人不一样。普通人走路会晃,他们不会。普通人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先扫脸,他们不会,他们先看手,再看腰,最后看脸。
保镖看了陆峥一眼,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零点几秒,然后移开。
“陆记者,请跟我来。”
电梯上了三十八层。
电梯门开的瞬间,陆峥闻到一股很淡的雪茄味。不是古巴雪茄那种浓烈的味道,是更淡、更贵的,多米尼加产的那种,一支就要几百美金。
走廊很安静,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踩上去没声音。墙上挂着几幅油画,不是打印的,是真迹,笔触很粗,颜色很重,画的都是江城的旧风景——码头、轮渡、老城墙。
保镖把陆峥带到一扇门前,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不大,但很有穿透力,隔着门都听得很清楚。
保镖推开门,侧身让陆峥进去,自己没跟进来。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,至少有一百平。一面墙全是玻璃,能看见整个江城的天际线。雾还没散,窗外的景色灰蒙蒙的,像一幅褪了色的照片。
办公桌很大,黑色的,桌面很干净,只有一台电脑、一个笔筒、一部电话。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高天阳。
五十五六岁,头发花白,梳得很整齐,三七分。脸瘦,颧骨高,眼睛不大,但很亮,亮得像两把刀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,露出一截脖子,脖子上有一条很长的疤,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。
陆峥见过那条疤的档案照片。
那是二十年前,高天阳还在做建材生意的时候,被人绑架,绑匪在他脖子上划了一刀,差一点就割到颈动脉。他自己从后备箱里爬出来,爬了半条街,被人送到医院,捡回一条命。
从那以后,高天阳就变了。从一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,变成了江城商界最让人忌惮的人物。
“陆记者?”高天阳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过来伸出手。
他的手很有力,握得很紧,但时间不长,两秒就松开了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。
陆峥坐下来,从包里掏出录音笔,放在桌上。
“高会长,介意录音吗?”
“不介意。”高天阳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,“你写的那两篇报道我看过。一篇是关于江城中小企业融资难的,一篇是关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