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赌赢了。
老猫死在了星期三的雨里。他不是被枪打死的,是被刀捅的,从后腰进去,斜着往上,一刀致命。手法很专业,不是街头混混能干出来的。阿KEN。陆峥脑子里闪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阿KEN是陈默手下的头号杀手,代号是从香港电影里取的,因为这人喜欢边杀人边哼粤语老歌。上次在高天阳的仓库外面拦截他的人就是他。
一个从来不在现场留痕迹的人,这次留了一把刀在城南后巷的雨水里。那一定是老猫给了他一拳,不是躲避,不是逃跑,是瞪着眼睛迎面挥上去的。
陆峥的拇指指甲掐进掌心。那把刀他已经知道了所有想问的答案,只剩下一句话没回——前天夜里老猫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:“陆哥,苏医生约我明天见面,说有人想高价收我手里的老货。我去不去?”陆峥当时正在盯高天阳的车,没及时回。等他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,他回了一句“先别去”。老猫回了一个“oK”的表情包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,用表情包用得比年轻人还溜。这是他这辈子发的最后一个表情。
陆峥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桌上。
这个表情包的账,他记在陈默头上了。
雨停了。他从面馆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旧货市场收了摊,卷帘门一道一道地拉下来,上面喷着花花绿绿的涂鸦,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。他站在市场的入口,望着那条通往后巷的小路。路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忽明忽暗,把巷子照得断断续续的,像一段出了故障的老胶片。他没有进去。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条路的样子。有时候不进比进更难。不进意味着他知道现在不是进去的时候,不能进去,不能在陈默的眼皮底下出现在案发现场。
他回到报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。办公室灯还亮着,老刘还在赶稿,看见他进来,头也没抬:“你煎饼果子买了吗?”
“忘了。”
“那你这一下午干嘛去了?”
“散步。”
老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下雨天散步?你是不是又胃疼了?”他顿了顿,把“可能吧”咽了回去,“老刘,你有没有那种时候——明知道一件事会发生,但还是拦不住。”
老刘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睛:“有啊。我写稿子的时候明知道会挨主编骂,拦不住。”陆峥笑了。是那种带着苦味的笑,很短,一闪就没了。“你是被人骂,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有人是做错了事被骂。有人是没做错事,但晚了。”
老刘没听懂。他也没打算让老刘听懂。记者和特工都是观察人的职业。老刘观察的是新闻当事人,他观察的是敌人。而他现在观察到了最坏的结果,接下来只能一件一件去收场。
楼道里传来自动饮水机咕噜噜上水的声音,那动静空洞又漫长,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叹气。
陆峥拿起笔,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老猫的账,记在阿KEN头上,阿KEN的账,找陈默算。”写完之后他把稿纸撕下来叠成小方块,塞进裤兜里。这是他的习惯,不用手机记重要的事情。手机可以被破解,纸不行。烧掉,就什么都没了。但他现在还不能烧。他要先把苏蔓挖出来,在夏晚星崩溃之前。
电话忽然响了。不是手机。是桌上的座机。内部线路,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个号码。他接起来,是夏晚星。她的声音没有颤抖,没有哭腔,平静得像一杯凉透的水,但陆峥听得出来,她攥着手机的手指一定因为用力过度,指关节发着白。
“我在苏蔓家楼下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是。”
“别动。等我。”
他把话筒搁回座机,没有挂断,就那么搁着。听筒里传出一段悠长空洞的电流声,像一个故事突然掐掉了所有背景音,只剩下底噪。他拿起外套,这次动作很快,不再像下午那样从容。但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还是跟老刘打了声招呼。
“煎饼果子还吃不吃?我给你带一个。”
老刘摆摆手:“别带了,你这记性,明天早上都带不回来。”
陆峥没说话,推门出去了。
江城的夜风裹着雨后残留的水汽,吹在脸上不像刀子,却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浸。他骑着自行车穿过七条街,每一条都浸在潮湿的夜色里。人行道上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行人,把包顶在头上小跑着赶路。他不知道夏晚星在苏蔓家楼下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