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,风卷着血气吹过冻土。
断矛、破盾、箭矢、尸身散落旷野,随处可见。
一面巨大的玄色龙纛竖在高地之上,金线刺绣的蟠龙随风翻滚,猎猎作响。
龙纛之下,朱棣身披黑色重甲,腰悬佩剑,身姿挺拔,眉眼锐利。
他单手按在腰间佩剑,目光远眺南方,意气风发,气场凛然。
此番北上大宁,他赌赢了。
威逼利诱,连哄带压,成功吞并宁王朱权全部精锐。
宁王麾下原本八万甲士,朱棣留下两万老弱驻守大宁,防备漠北蒙古部落趁虚而入,剩余六万精锐,尽数随军南下。
加上自身嫡系兵马,此刻朱棣麾下,足足十二万大军!
其中最亮眼的,当属朵颜三卫,清一色蒙古塞外铁骑,人马披甲,弓马娴熟,凶悍嗜血。
这支骑兵,补齐了燕军最大短板,成为眼下最锋利的一把尖刀,专门用来穿插冲阵、撕裂敌营。
马和上前,低声禀报:“殿下,南军七营尽数攻破,俘虏八千,缴获军械粮草无数,残兵向南逃窜。”
朱棣微微颔首,目光平淡,没有半分大胜之后的狂喜。
这本就是他预谋好的一战。
起初,朱棣刚收编大宁兵马,听闻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围城,心中焦灼,妻儿老小全部困在北平,一旦城破,将尽数沦为阶下囚。
那时他当即拔营回师,率十二万大军从大宁火速回师,几乎没有休整,昼夜兼程回援北平;
人困马乏,也要赶路,因为朱棣怕北平撑不住,怕王妃被俘,更怕三个儿子折在城中,自己一生经营,被李景隆一把火烧干净。
直到行至会州,也就是后世承德一带。
斥候送来情报,北平无恙,城防稳固,布政使林川以奇计斩杀南军大将瞿能,南军士气大跌,围城久攻不下。
朱棣看到情报那一刻,悬着的心彻底落地。
林川。
又是林川!
从起兵以来,这个布政使带给他的意外,实在太多。
起初只是能理政,执掌后勤,后来主动承担守城重任。
如今竟能斩杀大将,硬生生把北平守成铁桶,给自己争出这么久的时间。
朱棣当即改了主意。
既然北平稳得住,那便不急着冲回去。
急行军能救火,却打不了大仗。
朱棣手里的大宁兵马,看似人数多,实则派系混杂,宁王旧部、塞外蒙古、朝廷边军鱼龙混杂。
各有头领,各有心思,许多人畏他燕王,却未必服他。
朱权更是被朱棣半请半逼带走,大宁旧部心中难免不安。
这样的兵马,若直接拉去与李景隆决战,打顺风仗还好。
一旦受挫,便可能散。
于是朱棣在会州停下,整编军队,就地发钱粮、定军心,打散宁王旧部原有编制,将全军分为五军,安插自己的嫡系将官掌控指挥权。
整编后的燕军,不仅解决“收编了不好用”的问题,还具备与李景隆主力决战的实力。
朱棣随即驻兵会州,就地整训新军,全军合练操典、划一军令法度,打磨骑步配合、兵马协同的战法,把仓促收编的宁王旧部、朵颜精骑,硬生生磨成了令行禁止的嫡系劲旅。
历史上的朱棣,拿下大宁后便火急火燎回援北平,完全是救火奔袭的路子。
既没时间整军练兵,也没余地从容布局,更耗不起和南军长久对峙,只能仓促南下,赌一场近身突袭。
而今靠着林川硬生生争取来的一月空档,局面全然不同,时间充裕,无需昼夜兼程狂奔驰援,尽可从容调度、稳步回师。
大军稳扎稳打缓缓南下,沿途顺势收编关外沿路卫所,一路行军一路扩军补员,军心士气节节高涨。
朱棣又分出一部精兵,扼守松亭关、古北口两大隘口,死死锁死关外门户,断绝建文朝廷从北疆调兵偷袭后路的可能,彻底免除自身后顾之忧。
而且多拖一个月,北地寒潮愈发凛冽,南军士卒本就不耐苦寒,早已冻馁交加、军心疲敝;
燕军却以逸待劳、养精蓄锐,骑兵更是整装完备、战力拉满,双方硬实力的差距被瞬间拉大。
朱棣有充足时间踏勘郑村坝、白河周遭山川地势,提前排布骑兵迂回包抄、步兵设伏堵截的口袋杀局。
此番燕军连破南军七营,再不是历史上的侥幸突袭,而是谋定后动、步步算计的精准围杀。
更狠的是,在行军途中,朱棣悄悄分兵,奔袭河间、真定腹地,一举焚毁南军多处粮草囤积大营。
眼下南军看似还有数十万兵马,实则粮草短缺,补给断绝。
这般局面之下,此战无论正面输赢,李景隆都已是必退之局。
不退,便等着被耗死。
可谓大战未开,南军败势已定。
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