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,兵部衙门。
兵部尚书齐泰收到数封来自前线中层将领的塘报。
没有修饰,没有遮掩,直白写明北平一战真实战况。
大军溃败,粮草尽失,主帅南逃,死伤无数。
齐泰看完数封塘报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如此惊天大败,竟无人上报?
五十万大军败成这般,朝廷竟还被蒙在鼓里?
这是欺君啊!
齐泰不敢耽搁,当即披衣出衙,策马直奔黄子澄府邸。
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。
李景隆的奏报没到兵部,那便只可能是有人先得了消息,却压住不报。
而能让李景隆绕过兵部的人,只有寥寥一二人。
黄子澄府门前,齐泰翻身下马,连通禀都等不及,径直入内。
下人不敢拦。
书房内,黄子澄正坐着。
齐泰脸色铁青,开门见山:“子澄,前线大败,你可知晓?”
黄子澄端坐不动,神色平淡,轻轻点头:“知晓。”
齐泰双目圆睁,怒火直冲头顶,厉声呵斥:“既已知晓,为何隐瞒不报?军国大事,岂能私下遮掩!”
“五十万大军惨败,主帅南逃,粮草尽失,你竟压而不奏?你可知隐瞒败报,贻误局势,是何等重罪?”
黄子澄面色不改,语气淡然:“齐兄,我亦是为你我二人着想,当初举荐曹国公,你我皆是联名,如今战败,若即刻上奏,罪责牵连,你我谁能独善其身?”
齐泰怔了一下,随即怒意更盛。
“荒唐!败了便是败了!岂能因一己仕途欺君瞒报?朝廷误判局势,前线将士白白送死,你我皆是罪人!”
黄子澄摆了摆手,不愿争辩:“多说无益,眼下曹国公身在前线,手握残兵,不如让他戴罪立功,继续领兵北伐。”
齐泰瞳孔骤缩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你还要让他做主帅?”
“此人不通兵略,无战阵之才,不过倚仗勋贵虚名,五十万大军都能被他打崩,留之何用?”
黄子澄脸色微沉:“时局紧张,不可临阵换帅。”
齐泰冷笑:“不换帅,便等他再败一场?”
黄子澄看着他,语气硬了些:“齐兄,话不必说得如此难听。”
齐泰胸口起伏,眼中满是悔意。
当初若自己不跟风举荐,怎会惹上这等麻烦?
那时朝中急需一位身份够高、能压住诸将的主帅。
李景隆是曹国公,勋贵之后,名头响亮,年纪也合适,看上去,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。
现在想来,那哪里是人选,分明是祸根!
齐泰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冷了下来:“子澄,你若执意相护,我无话可说。”
“时局紧张,不可临时换帅,此事已定,无需多言。”
黄子澄态度强硬,不再商谈,拱手送客。
齐泰气得浑身发抖,回到兵部便提笔写就奏疏,直言李景隆无能误国,丧师辱国,致使大军惨败,士卒死伤无数。
恳请陛下即刻撤换主帅,治罪李景隆,以安军心,以谢天下!
.....
文华殿内,香烟袅袅。
经筵日讲照常举行。
黄子澄立于殿中,为建文帝朱允炆讲解儒家典籍,言辞温和,条理清晰。
这便是黄老师的本事,不管心里藏着多少事,面上永远稳得住。
建文帝朱允炆端坐龙椅,听得很认真。
比起太祖皇帝那等杀伐决断的气势,他更像一个读书人,一个坐在龙椅上的读书人。
读书人讲道理,可天下,不总讲道理。
黄子澄结束今日讲课,正要离去,朱允炆忽然开口发问:“黄先生,朝中流言四起,皆言北方战事不利,此事当真?”
黄子澄心中一凛,面上不露分毫,从容躬身回奏。
“陛下不必多虑,前线接连小胜,并无大败,只是北地严寒,风雪刺骨,南方士卒不耐苦寒,故而暂且退守德州休整,待来年开春回暖,再行北伐,一举破贼。”
这话听着就有水平。
小胜,确实可以说有。
大败,不能承认。
只要不承认,那就叫战事尚在掌握之中。
而是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
真的是北地确实冷,南方士卒也确实难耐苦寒。
假的是所谓“并无大败”。
五十万大军打崩,主帅一路南逃,这叫并无大败?
若按这说法,锅都砸穿了,还能叫锅有小损。
但黄子澄说得太稳,稳得像亲眼看见曹国公在德州练兵,燕军在北平瑟瑟发抖。
朱允炆眉头微蹙,又问:“既然战事无碍,为何齐尚书执意弹劾曹国公?”
黄子澄早有准备,语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