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地,大雪纷飞。
鹅毛大雪密密麻麻压落,天地一白,原野、官道、枯木尽数被白雪覆盖,寒风刮过甲缝,割得皮肉生疼。
十万燕军踏雪南行,在白茫茫天地间拉出一条漫长黑线。
人流不见首尾,铁蹄踩踏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。
燕军大半出身北平、大宁边镇,常年戍守极寒边关,风雪乃是家常便饭。
将士身披厚重棉甲,外罩防风斗篷,面色冷峻,呼吸吐出白雾,行军步伐平稳,不见半分拖沓。
酷寒天气,对他们不过寻常。
但对林川来说,就难受得要命。
他身披厚实黑色披风,领口拉高,遮住半张脸,两手揣在袖口,死死夹紧马腹。寒风穿透布料,刺骨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前世过冬,暖气空调、羽绒服齐全,哪受过这种露天骑马、风雪打脸的罪。
林川很想找个马车钻进去,可一看,燕王朱棣都在骑马吹风。
自己一个臣子,哪好意思钻进马车躲清闲,只能硬扛。
好在行军过程,十分顺心。
自打北平出兵以来,燕军一路南下,势不可挡,未见一场硬仗。
沿途州县,听闻燕军杀到,南军守卒要么弃城跑路,要么大开城门跪地投降。
官吏纳降,百姓旁观,粮草军械尽数奉上。
十万铁甲南下,不像打仗,反倒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武装游行。
没有流血,没有厮杀,马蹄踏白雪,军旗扫寒风,一路平直向南。
德州是济南府的北大门,也是进入山东的第一道咽喉关卡。此地城墙坚固,粮库充盈,兵家必争。
更重要的是,李景隆就在这里。
燕军此番南下,直白一点,就是专门奔着这位逃跑大将军来的。
半日行军,燕军前锋抵达德州北门。
将士勒马列阵,弓弦半张,铁甲肃然,准备喊话叫门,施压震慑。
未等军中传令,眼前一幕让全军将士愣住。
厚重的德州北门,嘎吱一声,缓缓向内敞开。
城门大开,吊桥落下。
城门下,一众官吏列队而立,无兵把守,无刀持身,态度恭顺至极。
为首者,青色官袍,面容儒雅,四十出头。
德州知州张瑛望见红色龙纛,快步上前,躬身作揖,声音洪亮:
“臣,德州知州张瑛,携德州文武官吏,恭迎燕王大驾,恭迎王师。”
一句话,直接定性。
不称逆军,不称反贼,而是王师,相当于承认朱棣靖难正统,主动归顺,没有丝毫挣扎。
朱棣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。
他此次特意带着林川随军南下,便是早有考量。
武将好办,打服即可,沙场之上,刀剑分胜负。
最难拿捏的是文官。
大多死读书、重名声,脑子一根筋,为了忠臣名头,动不动就慷慨赴死,宁死不降,还要当众骂上几句,恶心人。
朱棣本已做好准备,若是遇到硬骨头文官,便让林川上前游说辩驳。
毕竟林川嘴皮子硬、道理通透、又擅长拿捏人心,对付文人最是好用。
眼下看来,纯属多余。
这位德州知州,懂事得过分。
张瑛目光掠过燕王,很快落在身侧的林川身上。
那人裹着厚重披风,身形清瘦,在一众武将之中格外显眼。
张瑛眼神一动,上前半步,拱手恭敬询问:“敢问阁下,可是北平布政使,林藩台?”
林川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正是。”
得到确认,张瑛脸上瞬间露出真切喜色,语气愈发谦卑。
“久仰林公大名!北平一役,以弱守城,大破五十万南军,智谋冠绝北地。下官早有耳闻,心中敬佩万分。”
林川淡淡抬手,礼貌回礼,不骄不躁:“张知州不必多礼。”
张瑛顺势表忠,语气诚恳:“下官曾拜读林公亲笔《燕王奉天讨逆檄文》与《晓谕天下官绅士庶文》,字字铿锵,句句明理。”
“建文朝廷篡权谋私,败坏祖制,天下官吏百姓,早已心生不满,我德州上下,等候王师久矣。”
林川心中暗笑,漂亮话谁不会说?
说白了就是看清局势,燕军势大,李景隆跑了,没必要硬扛,投降最稳妥。
不过这番说辞,体面、正当、大义凛然,正是林川当初写檄文想要效果:给天下文官一个合理、体面、不丢名声的投降理由。
林川面色不改,语气温和:“识天时,辨大势,张知州不错,入城再议,安抚百姓为先。”
“下官遵命。”
张瑛躬身引路,姿态谦卑。
朱棣、林川、朱高煦、张玉一众武将,策马入城。
张瑛等本地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