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节收得太紧,玻璃被挤压出一点濒临破裂的细音。
苏婉柠看见了。
她也看见他眼底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疯狂。
像一场暴雨,已经卷到了堤坝边缘。
可顾惜朝没有让它冲出来。
他低下头,喉结剧烈滚动,像是把什么血腥又尖锐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过了很久。
他才哑声开口。
“柠柠。”
“你别这么问我。”
苏婉柠把酒杯放到茶几上。
顾惜朝却像被那声音震了一下,睫毛狠狠颤了颤。
苏婉柠抱着膝盖,认真看着他。
“阿朝,这不是我故意扎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柔,很轻,可每个字都很清醒。
“这是我每天都在想的问题。”
顾惜朝抬眼看她。
苏婉柠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杯沿。
“最开始,我怕林清月。”
“怕她哪天突然冲出来,把我撕碎。”
“后来我怕协议。”
“怕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却被推到你们顾家,被安排成谁的女朋友,谁的挡箭牌,谁的一段剧情。”
顾惜朝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苏婉柠继续说。
“再后来,我开始怕你们每一个人的温柔。”
顾惜朝呼吸一滞。
她抬眸看他,眼底有一点很淡的水光。
“因为温柔也会变成锁。”
“阿朝,你知道吗?”
“比强迫更可怕的,有时候是别人把所有真心都捧到你面前,然后告诉你——你不接,就是你残忍。”
顾惜朝唇色发白,他下意识开口。
“我不会锁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那一秒,他自己先僵住了。
客厅里忽然安静。
窗外雨声细密,烧烤的孜然味已经凉了,酒气浮在空气里,带着一点闷涩。
苏婉柠没有讽刺他,只是轻轻问了一句。
“那你以前锁过吗?”
顾惜朝的指尖猛地一颤。
协议。
顾家。
迈巴赫。
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安排。
那些他崩溃时红着眼的占有。
那些他把她困在身边、以爱为名、用疯意裹挟她的每一刻。
全部压回来。
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低下头。
良久,哑声道:“锁过。”
苏婉柠眼睫轻轻动了一下。
顾惜朝像是被自己的两个字割开了喉咙。
他没有辩解。
没有说“我只是太爱你”。
也没有说“我以后不会了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手指死死按着杯子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苏婉柠看着他。心口疼得厉害。
可她还是把话说了下去。
“你现在学会忍了。”
“可他们呢?”
顾惜朝慢慢抬眼。
她停了停,看着顾惜朝。
“阿朝,如果我属于你,他们会放弃吗?”
顾惜朝张了张嘴。
本能的那句话已经冲到了舌尖。
我让他们放弃。
谁不放弃,我就让谁消失,可顾惜朝明白,他的权势是因为顾家,甚至是因为顾惜天。
但有一天,当顾惜天站在他的对立面的时候,他又能做什么?
江临川、陆景行、沈墨言这些人,他能揍,也是因为顾惜天,但真到了你死我活那天,顾惜朝明白。
他不是任何人的对手。
论手段,没有顾惜天狠,论人脉,没有沈墨言多,论心机,更是玩不过陆景行和江临川。
顾惜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半晌,他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四个字出口,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截脊梁。
从前的顾惜朝从不承认自己做不到。
想要什么就抢。
碍眼的就毁。
可是这一刻,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,他控制不了这场战局。
他控制不了别人。
也控制不了自己心里那头野兽。
苏婉柠又问:“那如果我属于陆景行呢?”
顾惜朝猛地抬头。
眼底疼得发红。
苏婉柠看着他,一字一句。
“你会不会退出?”
“不打扰我们。”
“让我安心谈恋爱,结婚,生子。”
顾惜朝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那画面只是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瞬。
苏婉柠穿着婚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