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业局的问题,不是小问题,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,得有人去动刀子、揭盖子、拔钉子。
这个人,不能是工业局内部的人,内部的人牵涉太深,动不了;不能是太年轻的人,太年轻压不住场子;不能是太软弱的人,太软弱干不了事。
杨丽华看着沉思的周瑞兴,端起搪瓷缸的挡住上扬的嘴角。
市里说整顿工业局,你不会以为真的就只是工业局吧,要知道各厂矿企业也都是属于工业局下面的。
而你周瑞兴,跟着这个钢铁厂一起成长起来的老厂长,对于改革是否又能完全赞同呢。
既然如此,何不如把你这个老厂长送到工业局局长的位置上去。
这些也是昨天杨丽华看到任命通知的时候才琢磨出来的,至于如何验证,就看这次钢铁厂的厂长人选是从钢铁厂的几个副厂长选,还是市里从其他地让调任过来。
苏美兰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,招呼大家坐下吃饭。
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边,碗筷碰撞的声音、说话声、笑声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
杨丽华坐在周瑞兴旁边,给他夹了一筷子菜,语气随意,像是在拉家常:
“周爷爷,工业局的事您别急,先摸清楚情况再说。有什么事,您随时找我。”
周瑞兴点了点头,端起酒杯,朝杨丽华举了举:“丽华,谢谢你。”
杨丽华也端起酒杯,轻轻碰了一下,“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”
周瑞兴走后,杨大强脸上的笑意还没散,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,像是在回味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他放下茶杯,转过头看着杨丽华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,也带着几分不放心:“丽华,厂里给你大哥和大嫂分了一套小两居室的房子。”
杨丽华端起搪瓷缸喝水,听到这话抬起头,笑了:
“这是好事儿呀。大哥是技术员,结婚对象更是在职工医院做了五六年的护士,本就有分房的指标。爸,你别多想。”
杨大强听了,心里那一点点不放心也落下了,点了点头,嘴里念叨着:“没影响就好,没影响就好。”
苏美兰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,接了一句:“房子才分下来,我想着等收拾好了,再让你大哥大嫂搬过去。”
杨丽华放下手里的碗,擦了擦手,看着一脸喜气的杨立新和周嘉怡,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,也带着几分玩笑:
“不要等,搬进去再慢慢收拾也成。现在住房多紧缺,还能等咱们慢慢收拾?我还担心今晚有人撬锁搬进去呢。”
杨立新愣了一下,不确定地说:“不会吧?这房子都已经分给我们了,咋还能撬锁强住呢?”
杨丽华看了他一眼,语气不紧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:
“大哥,你还别不信。万一人家把家里的老人甩在里面,你敢强行赶人?又或者在里面做点啥?”
杨大强一听这话,坐不住了。房子可是大事儿,万一真遇上泼皮无赖,他们这样的人家还真不好跟人家硬撕。
咱家有玉瓶,还真不敢硬碰硬。
他放下茶杯,站起来,语气果断:“立新,走,咱们把铺盖拿上,今晚就去分的房子里。”
杨立新也不犹豫了,站起来去里屋收拾铺盖。
周嘉怡也跟着站起来,想去帮忙,被杨丽华拦住了:
“大嫂,你别去了,今晚让我大哥和爸先过去守着。明天你们把东西先搬进去慢慢归置也行。”
杨大强和杨立新一人抱着一个铺盖卷,从里屋出来。苏美兰从厨房出来,又去柜子里翻出两床旧棉被,塞给杨大强:“带上,晚上冷。”
杨大强和杨立新走后,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。
周嘉怡从厨房提着一壶热水出来,走到杨丽华面前,语气自然,像是在自己家一样:“丽华,热水提出来了,你先去洗脸洗脚。明天你还得早起呢。”
杨丽华接过热水壶,笑着说:“谢谢大嫂,那用得着你来做呀,我自己就提了。”
周嘉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转身又往厨房走,边走边说:“顺手的事儿。你先洗,要是水不够了,喊一声。”
周嘉怡进了厨房,又往锅里舀了几瓢水,盖上锅盖,添了两块蜂窝煤。
杨丽华可是家里的靠山,不就一点热水,这有啥的,顺手的事儿。
这要是跟杨丽华处好了,以后只有好处。她不是那种会算计的人,但也不是傻子。
谁对她好,她对谁好;谁是这个家的主心骨,她心里有数。
她虽然说出厂长家的孩子,但只是个孙女,还是亲爹不在身边的孩子,说重视又能重视到哪里去呢。
还不是靠着她日复一日的关心以及伺候他爷爷周瑞兴吗,这才能慢慢的占据一席之地。
现在杨家的杨丽华不就和她爷爷的地位一样吗,况且人家还不经常回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