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”刘小虎急了,晃动着身子,声音也带上了哭腔。
“汉人?”刘老根的眼神在火光映照下,复杂极了,有渴望,有激动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怀疑,“你知道他们是谁的汉人?你知道他们来这老林子干什么?万一是……是那个什么灭金候的兵呢?”
“灭金候?”刘小虎愣了一下,他在深山老林里,偶尔能抓住一两个落单的行商或者采参客,用兽皮换点盐和铁,从他们嘴里,听过一些关于关内的传闻,听过一个叫“灭金候”的很厉害的大官,杀了无数建奴。可那太遥远了,像听故事一样。
“对,灭金候。”刘老根的声音更低了,像是在说服自己,也像是在警告儿子,“听说他杀建奴不眨眼,可他杀人也不眨眼!谁知道他对咱们这样从建奴地盘逃出来的,是啥看法?万一他把咱们也当建奴的奸细,或者干脆当逃奴抓回去请功呢?那些当官的,心黑着呢!咱们这副样子,说自己是猎户,谁信?说咱们从建奴那里逃出来的,搞不好直接就把咱们当奸细砍了!”
他喘了口气,死死盯着下面篝火旁那些陌生的士兵和更陌生的猴子,眼神里全是警惕:“再看看那些猴子!你见过谁家当兵的还养猴子的?还养这么大个的?这事儿邪性!太邪性了!咱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,也不知道他们是好是坏。咱们就两条命,赌不起,也输不起!”
刘小虎看着爹那双在黑暗中闪着恐惧和决绝光芒的眼睛,又看了看下面那片温暖、热闹、充斥着食物香气的篝火营地,再低头看看自己黑乎乎、指甲缝里全是泥的手,那股冲动慢慢冷却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和茫然。爹说得对,他们赌不起。这些年,他们见过太多人心险恶,建奴凶残,可有些自称是“自己人”的,未必就好到哪里去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……”刘小虎的声音带着哽咽。
“回去。”刘老根松开了手,但身体依然紧绷着,像一张拉满的弓,“悄悄回去,就当啥也没看见。这些人,惹不起,咱躲得起。”
父子俩最后深深地、贪婪地看了一眼山下那温暖的篝火,闻了闻那令人魂牵梦萦的烤肉香气,然后,像他们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,缩回了石头后面,手脚并用地爬下山坡,重新隐没在黑暗、寒冷、寂静的深山老林里。那点微弱的火光和诱人的香气,仿佛只是他们做的一个短暂而不真实的梦。梦醒了,他们还是那两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、谁也不敢信的“野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