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指尖凉得发僵。
方才在医疗舱看到的东西，像一块冰死死压在心头。
魏玄的加密内核，还有那枚刻在文件最深处的初代定制局徽记。
所有人都以为打赢了翻身的一仗，只有他清楚，这根本不是胜利。
是敌人亲手递过来的陷阱。
厚重的合金舱门隔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门外的欢声笑语一波波涌过来，热热闹闹，滚烫鲜活。
门内的他，心底只剩一片彻骨的冷。
林野闭了闭眼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真的累了。
刚从濒死状态撑回来，身体和神经都早已到了极限。他也想跟着放松，想坦然接住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。
可他不敢。
整整几个月的亡命逃窜，所有人的弦都绷断过好几次。
如今好不容易松了口气，若是此刻戳破真相，满舰人心瞬间就会崩碎，内乱只在转瞬之间。
“别硬撑。”
苏冉快步走到身侧，眼神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，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。
“这里有我和陈阳盯着，你回舱室休息。”
陈阳也收起了脸上仅有的一丝松弛，眉头紧紧皱着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，太懂军心有多脆弱。
这场胜利，是所有幸存者唯一的底气和盼头，碎不得。
“没事。”
林野轻轻摇头，缓了好几秒，才压下眼底的眩晕，声音带着刚痊愈的沙哑。
“大家盼这一天太久了，我不能扫了所有人的兴。”
三人顺着狭长的通道，一步步走进灯火摇曳的中央宴会厅。
密闭的金属舱室闷着温热的气流，烤肉的油烟混着果酒的甜香，扑面而来。
耳边全是碰杯的脆响、爽朗的笑谈，人声鼎沸，震得耳膜嗡嗡发烫。
褪去战甲的船员们，终于卸下了日夜厮杀的戾气。
有人举杯痛饮，有人围坐闲聊，还有人低声规划着接下来的休整日子。
在这人吃人的末世，能有几天安稳喘气的日子，已经是天大的奢侈。
林野一踏入舱室，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大半。
下一秒，潮水般的欢呼轰然炸开。
“林队！”
“我们活下来了！终于不用天天被追着打了！”
年轻的船员眼里亮得惊人，积压许久的恐惧和疲惫，尽数化作劫后余生的雀跃。
几位老兵端着酒杯起身，神色沉稳沧桑，眼底满是真切的敬重。
这一路九死一生，是林野一次次力挽狂澜，才让他们活到现在。
无数只酒杯递到身前，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，写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。
林野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，抬手虚扶示意。
一口冰凉的果酒入喉，寒意窜遍四肢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愧疚。
他站在人群中央，看着眼前滚烫的烟火气，心里只有一句无声的自嘲。
你们欢喜的安稳，全是别人故意施舍的假象。
陈阳一眼看穿他的煎熬，立刻上前半步，不动声色隔开簇拥上来的人群。
“各位体谅一下，林队重伤初愈，身子扛不住折腾。”
“今天大家只管放开放松，不用轮番敬酒，尽兴就好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退让，热闹的氛围很快再次回暖。
林野顺势躲到角落的阴影座椅里，避开晃眼的彩灯。
身体的酸软一阵阵往上翻涌，后背僵硬发沉，每一秒都是咬牙强撑。
苏冉立刻挨着他坐下，侧身挡住旁人的视线，脑袋微微压低。
她飞快扫了一圈喧闹的人群，确认没人留意这边，才压着极低的声音开口。
“你刚才在医疗舱不对劲。”
“零反常沉默，这场胜利又太过顺利，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局？”
林野抬眼，望着满场欢腾，字字沉得发冷。
“掠夺者先遣舰的数据库，表层所有情报全是伪造的诱饵。”
“文件最底层，锁着魏玄的私人加密档案，刻着初代定制局的徽记。”
短短两句话，瞬间抽空了苏冉浑身的温度。
她手指猛地一紧，手中的酒杯剧烈晃动，大半酒水泼洒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。
冰凉的酒液浸透指尖，一股寒意顺着血脉直冲头顶。
所有想不通的疑点，这一刻全部串在了一起。
零连日的沉默卡顿、毫无阻力的大胜、诡异平稳的跃迁……
没有巧合，全是算计。
“是魏玄刻意放水？故意让我们赢，让我们放松戒备？”苏冉喉间发紧。
“温水煮蛙。”
林野语气压得极低，眼底满是压抑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