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谁的户名?”
赵平在沙发上坐下,沙发弹簧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很乱。“不知道。顾城给我的时候,户名就是这串数字。他说,这是他在境外用的代号。别人查不到。”
林晚把存折合上,握在手心里。纸张有些潮湿,像是被汗浸过,又像是被水泡过。她想起沈念笔记本里的那些字——“那笔钱,是顾城欠病人的。”她不知道这串数字背后是谁,不知道这笔钱曾经经过多少人的手,不知道它被藏了多久。她只知道,它现在在她手里。
“赵平,你替顾城藏了多久?”
赵平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。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,像一幅没画完的肖像。“三年。他破产的时候转给我的,说等他出来了再还给他。他出不来了,我还给他也没用。”
林晚把存折放进口袋里。“你恨他吗?”
赵平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浑浊,眼白发黄,布满了血丝。“恨过。他害了我爸,害了你妈,害了那么多人。但他也帮过我。我爸住院的时候,他垫了医药费。不是借,是垫。他说,等你有钱了再还。他再坏,对我有恩。”
林晚的喉咙发紧。她想起顾城,想起他站在台上说话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她只是一个种花的”。他是一个坏人,但他也做过好事。不是因为他善良,是因为他需要赵平替他藏钱。他算计好了每一步,算好了每一个人,算好了每一分钱。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进去。
“赵平,那些钱,我会还给病人。”
赵平点头。“你妈会高兴的。”
林晚转身走了。她走出那栋旧楼,站在巷口。路灯昏黄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泛着冷光。她上了车,发动引擎,把存折放在副驾驶座上。她没有立刻开走,坐在驾驶座上,盯着那本存折看了很久。她想起那些病人,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。他们等到了药,等到了希望,等到了活下去的机会。顾城欠他们的,她还。那些花还在,那些病人还在。
手机亮了。是姜正的消息:“赵平那边,拿到了?”
她回复:“拿到了。”
几秒后:“多少?”
林晚看着那行字,回复:“够用。”
她发动引擎,开回公司。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村庄,从村庄变成城市。她开得很慢,但很稳。她想起母亲,想起她蹲在花丛边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那些花,是种给你看的”。她看到了,那些花还在。顾城进去了,钱回来了。她要用这些钱,去帮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。
基金会的事,林晚没有交给别人,自己一手操办。她找律师起草章程,找会计师审计账目,找银行开立账户。她亲自面试每一个申请人,亲自审核每一份病历,亲自签发每一笔资助。姜正说她太累了,她说病人等太久了。
第一个拿到资助的病人,是一个六岁的男孩。他叫小军,地中海贫血,家里穷,父母种地,年收入不到两万块。他父亲从病友群里听说了沈慧药物,知道能治病,但买不起。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给基金会写了信。信是口述的,他父亲代笔,字歪歪扭扭,有些句子不通顺,但林晚读了三遍。信的最后一句写着:“林阿姨,我想活下去。”
林晚把信放下,拿起电话,拨了那个号码。接电话的是小军的父亲,声音很粗,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。林晚说,钱批了,让孩子来南城治病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传来哭声,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。林晚没有挂电话,她等着。等那个父亲哭完,等他说了一声“谢谢”,等她挂断电话。
小军来南城的那天,林晚去医院看他。他躺在床上,瘦得像一只小猫,手臂上扎着针,正在输液。他的眼睛很大,很黑,像两颗葡萄。看到林晚,他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“你是林阿姨?”
林晚在他床边坐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花。“我爸说,种花的那个人,就是林阿姨。”
林晚看着那朵月季,红的,开得正盛。是她早上从月季园摘的,让护士放在他床头的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头发很软,很细,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。
“小军,你会好的。”
小军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林阿姨的话,能治好我。”
林晚的喉咙发紧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朵花。她想起那些花农,那些把种苗送给母亲的人。他们不懂资本,不懂法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