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姨,外婆的花,能救非洲的人吗?”
林晚转过头。念恩的眼睛很大,很黑,像两颗刚剥开的荔枝,里面映着窗外的雨丝和灰蒙蒙的天。她的问题来得突然,林晚愣了一下,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到非洲。也许是在幼儿园听了什么故事,也许是在电视上看到了什么画面,也许只是随口一问。但林晚还是认真地回答了。
“能。非洲的人也在等。等外婆的花,等我们的药,等他们活下来。”
念恩低下头,轻轻摸了摸那朵花的花瓣。她的手指很小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,粉色的,像一片片小小的贝壳。“那让他们等。花会去的。外婆的花,哪里都去。去非洲,去欧洲,去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地方。”她说完,又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“姨,非洲在哪里?远吗?坐飞机要多久?我能不能去?”
林晚想了想。“很远。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。等你长大了,我带你去。你去看那些花,看那些病人,看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。他们见到你,会高兴的。他们会叫你‘林阿姨的孩子’,会给你讲故事,会给你摘芒果。非洲的芒果很甜,比南城的甜多了。”
念恩笑了,把花举到鼻子前,深深地闻了一下。花瓣上的水珠蹭到她的鼻尖上,亮晶晶的,像一颗小小的珍珠。
车子驶入小院,雨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出一线光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泛着冷光。陈秀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那盏马灯。大白天也提着,说是习惯了。她看到车停下来,走过来,帮林晚拉开车门。她的手很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,林晚握住她的手,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。
“林晚,非洲那边来电话了。一个人,叫约瑟夫。他说,他是坦桑尼亚的那个病人,种了你妈的那些花。他说,他们的村子又有了十几个孩子,都得了地中海贫血,没钱买药。他问你,能不能帮帮他们。他等你等了很久了,每天都打电话来。我接了三回,每一回都告诉他你还没回来。他不挂,就在那头等着,等几分钟,然后说谢谢,挂了。第二天又打。”
林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坦桑尼亚,那个站在土路上的非洲男人,穿白色衬衫,笑得像个孩子。他叫约瑟夫,他好了。他种了那些花,红的,从山脚一直烧到河边。他等了很久,等到了药,等到了命,等到了那些花在他家门口开。现在,他的村子里又有了十几个孩子。他们也在等,等他来替他们要药。
“电话呢?”
陈秀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,递给她。纸条是皱的,边角卷起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,手写的,歪歪扭扭,有几个数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。“他说,他每天下午三点都在等。等您打电话过去。他不敢打给您,怕您忙,怕打扰您,怕您不接。所以他等着,每天都等。”
林晚看了看时间,下午两点五十。她走进屋里,把包放下,拿起手机,拨了那个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那头是约瑟夫的声音,沙哑,带着浓重的口音,但林晚听得懂。
“林女士?”
林晚的喉咙发紧。“约瑟夫,是我。那些孩子,需要药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约瑟夫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压着什么,又像是在忍着什么。“需要。他们有的才几个月大,有的已经好几岁了。他们的父母种地,种玉米,种木薯,一年到头赚不到钱。买不起药,也买不起棺材。他们死了,就埋在树下。树下埋了一个又一个,树长得很好。那棵树是我们村的界树,芒果树的叶子很密,遮住了阳光。树下很凉快,孩子们喜欢在树下玩。他们不知道,那下面埋着他们的兄弟姐妹。”
林晚看着窗外的月季园。那些花在风里摇,花瓣上还挂着雨珠,风一吹,水珠滑落,滴进泥土里,无声无息。“约瑟夫,药会到的。你等着。别急,别慌,别怕。你不是一个人,那些孩子也不是一个人。有人在帮你们,在看着你们,在想你们。那些药正在路上,正在装车,正在过海关。它们会到的,它们一定会到的。”
约瑟夫哭了。没出声,但林晚听到了。那种哭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她等他哭完,等着,不急。电话那头有风吹过的声音,有鸟叫的声音,有孩子们在远处嬉闹的声音。
“林女士,我替那些孩子谢谢您。我不知道您长什么样,不知道您多大年纪,不知道您喜欢什么。但我知道,您是好人。您的花,救了我的命。我的命是您给的,我会好好活着。等我死了,把命还给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