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晚去了公司。她没有去找姜正,而是去了人事部。李念的入职档案还在,厚厚一沓,包括简历、学历复印件、体检报告、前单位的离职证明,以及那封最重要的推荐信。她把推荐信抽出来,反复看了几遍。信是打印的,落款处有一个手写的签名,李芳。据姜正说,李芳是德丰子公司曾经的部门经理,李念在那家公司实习时的直接上级。林晚不认识李芳,不知道她长什么样,不知道她为什么写这封推荐信,不知道她收了什么好处。她只知道这封信是假的,陈远舟找人鉴定过了,笔迹是伪造的,不是李芳本人写的。
她把推荐信放回档案袋,拿出手机,拨了方记者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方记者还在原来的报社,声音沙哑,像刚从梦里被拽出来。
“林晚,你回来了?”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李芳,德丰子公司的前部门经理。现在在哪家公司,跟谁有联系,有没有收过什么不该收的钱。”
方记者没问为什么。“什么时候要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三天。”
挂了电话,林晚走出人事部,经过走廊,看见姜正的办公室门开着。他坐在里面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签字。他的头发白了许多,背也有些驼了,但握笔的手还是很稳。他在销售报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,一笔一划,很慢,也很用力。林晚在门口站了片刻,他没有发现她。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数字上,全在那些利润、成本、增长率上。
她想起陈远舟昨晚说的那句话。“他不是坏人,但他老了。老了就想要安稳,安稳就想妥协,妥协就会背叛。”姜正跟了她这么多年,从复仇到上市,从上市到出海,从亚洲到非洲,从来没有动摇过。现在他老了,她不想怀疑他。
方记者提前一天查到了李芳的下落。她现在在南城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总监,业绩不错,收入很高。她的丈夫是德丰中国区的一个中层,两人的银行流水上有一笔来历不明的进账。方记者在电话那头把查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念给林晚听,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怕隔墙有耳。“那笔钱不是直接打给李芳的,通过一个咨询公司转了三四道手,最后进了她丈夫的一个私人账户。查不到直接关联,但链条是完整的。李念的推荐信,就是她写的。她收了钱,签了假名,把李念送到了陈远舟身边。”
林晚的手指按在窗玻璃上。“李芳知道李念是什么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她以为李念只是一个普通毕业生,需要一份好工作。德丰的人告诉她,只要她写一封推荐信,他们就把一笔咨询费打给她丈夫的公司。她说她没想那么多,只是举手之劳。”
林晚的眼泪涌上来。她没有哭,把那滴泪咽了回去。“德丰找的那个人呢?跟李芳对接的那个人,叫什么?”
方记者沉默了片刻。“叫刘志远。德丰中国区市场部经理。四十岁,南城人,已婚,有一子。他负责德丰在非洲的业务拓展,跟约瑟夫接触过。去年他去过坦桑尼亚,在工厂门口转了一圈,没进去。约瑟夫说的那辆黑车,就是他开的。”
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些人一直在她身边,她不知道。他们换了无数面孔,换了无数马甲,换了无数打法,但他们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——毁掉沈慧药物,抢走那些花。刘志远去非洲是踩点,看工厂的位置、看安保的情况、看那些花的长势。他没有进去,不急,不用进去。
“林晚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晚站直了身体。“把刘志远的资料发给我。剩下的,我来处理。”
下午,方记者的邮件到了。刘志远,四十一岁,南城大学工商管理硕士,德丰中国区市场部经理,年薪一百二十万。妻子在南城一家银行工作,儿子在国际学校读小学。上班路线、家庭住址、车牌号、常去的健身房,甚至他喜欢喝什么咖啡,都写明白了。方记者做这一行做了十几年,查一个人像翻一本打开的书。
林晚把邮件打印出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她拿起手机,拨了刘志远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刘经理,我是林晚。沈慧药物的林晚。我们见过吗?没见过。但我认识你。你去年去过坦桑尼亚,开着一辆黑色越野车,在工厂门口转了一圈。你没进来,但你的脚印留在门口了。红土地上很软,脚印陷进去,好久都不会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“林女士,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”
林晚的声音很平。“你明白。李芳的推荐信,是你让她写的。李念的入职,是你安排的。德丰的钱,是你通过咨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