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一天过,周砚青那边反而没了动静。他的代理人徐建不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,他的鹰石资本继续在二级市场吸筹,但吸得很慢,像猫盯着老鼠洞,爪子伸进去一点就缩回去,缩回去又伸出来,反反复复,不着急,也不放弃。林晚知道他在等,等她犯错。她不能犯错,也不能让身边的人犯错。她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。
周砚白病了。不是感冒发烧的“病”,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烂的病,悄无声息地烂,等你发现的时候,骨头已经空了。林晚接到陈远舟电话的时候,正在月季园里给花剪枝。陈远舟的声音发抖,说周砚白晕倒在实验室,送进了医院,医生说是肝衰竭,情况不太好。林晚放下剪刀,手上的泥没洗,开车去医院,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。
车停在ICU门口,她站在玻璃窗外,看着里面躺着的周砚白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来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皮肤蜡黄,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他的头发被剃光了,身上插满了管子,手臂上扎着针,胶布卷了边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浅,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很慢。林晓站在窗前,怔怔地看着,想起他以前的样子,满眼仇恨,温和中带着一点让人看不透的东西,像一口古井,水面上飘着落叶,底下深不见底。
医生说他身体指标全面紊乱,肝功能衰竭初期,肾功能也在恶化,需要透析,需要肝移植,需要匹配的肝源。林晚问能不能找到,医生说正在找,但他的血型很罕见,RH阴性AB型,匹配的肝源很难找,全国都在找,没有库存,亲属优先考虑。亲属只有他哥哥,周砚青。
林晚站在走廊里,想起第一次见周砚白。那时候他还是周砚白,温和,沉稳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说“林晚,你比你妈硬”。他说“欠你妈的”。他欠了那么多年,终于还完了。现在他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像一只被拆散的钟表,零件散了一地,没人能装回去。
她拿起手机,拨了周砚青的号码。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她又拨了一次,第三次,通了。电话那头很安静,没有背景音,不知道他在哪里。
“你弟弟病了,肝衰竭,在ICU,需要肝移植。你是他亲属,血型匹配,能救他。”周砚青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晚以为他挂了。“你来看他,他醒了,能看到你。也许他就不想死了。”周砚青的声音沙哑,像喉咙里塞了棉花。“他不想见我。”林晚站在窗前,看着里面躺着的周砚白。“他见不见你是他的事,你来不来是你的事。他是你弟弟。”
周砚青来了。他没有带司机,自己开车,从上海到南城四百多公里,开了六个小时,路上没停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,眼睛里布满血丝,一夜没睡的样子。他站在ICU门口,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躺着的弟弟,没有进去,手撑着墙,指节泛白。
“他什么时候病的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林晚站在他旁边。“两年前。他一直瞒着所有人。陈远舟都不知道。”
周砚青的眼眶红了,咬着牙,没有出声。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林晚看着他。“你给他机会了吗?你一直在跟他比,一直在想赢他。他不敢告诉你,怕你笑话。他是你弟弟。”
周砚青的眼泪流下来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站着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走廊里的护士推着药车经过,轮子碾过地砖,咕噜咕噜响。他看着弟弟,看着那些管子,那些胶布,那些跳动的数字。他哭完了,用袖子擦了擦脸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肝源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他走了。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的步伐很快,但有点乱,像是不稳,又像是在逃。她想起他第一次出现的样子,温和,沉稳,像一座山。现在那座山裂了,裂缝里流出水来。
周砚青说到做到,肝源在一周内找到了。不是从器官捐献库调来的,是他花了一千多万从境外买的。手术那天,林晚在手术室外面从早上坐到下午,姜正来了,陈远舟来了,陈秀英也来了。她坐在长椅上,把那颗白色石子握在手心里,凉凉的,很舒服。
周砚青没有来。
门开了,主刀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说手术顺利,新肝已经开始工作了,接下来看恢复情况,只要不发生排异反应,病人就能活。陈远舟哭了,蹲在走廊里把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在抖。姜正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不说话。陈秀英提着马灯,灯没亮,她提着,像是习惯。她没有哭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手术室门。周砚白睡了很久。手术后第三天,他才睁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