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知意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阴影处,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浮现,递上一个比之前更小的瓷瓶,瓶身精致里面的东西更是致命。
李知意看也未看,拔开塞子,将里面腥苦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一股灼烧感瞬间从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,驱散了身体深藏的虚弱。
这是他找到却也是被谢明姝默许给的。
“母亲,当你知道这药是用来给我自己吃的时候,是欣喜还是恐惧?”
随后他自嘲一笑,看着手中的药瓶,答案已经呼之欲出,是他自己不肯承认。
李知意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眼底的血丝更密了。
“凌绝。”
他声音微哑,带着药物赋予的奇异亢奋。
“属下在。”
凌绝垂首。
“尸首挂稳了?”
李知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素舆扶手,目光扫过殿内狼藉,翻倒的香炉,喷溅的黑血,还有地上那柄沾了燕王血污的匕首。
“已按殿下吩咐,悬于午门示众。”
凌绝的回答毫无波澜,他只听命不问缘由。
“好。”
他微微抬眼,目光锐利地扫过李知意异常的精神状态。
“殿下,药,不可过频。”
声音低沉,有些话能提醒一下已是不错。
李知意猛地抬眼,眼中戾气翻涌。
“你在教孤做事?”
凌绝深不可测的武功和背后代表的太后意志,让他硬生生压下了冲动。
他烦躁地挥手。
“去办你的事。”
凌绝不再多言,躬身退下,身影融入殿外的阴影,如同从未出现。
殿内重归死寂,只有李知意略显粗重的呼吸和窗外渐大的雨声。
药力在血管里奔腾,带来力量,也带来一种灵魂被撕扯的眩晕。
燕王最后那句你下场会比我好?在他耳边反复回响。
“下场?”
李知意低喃,指尖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“孤不需要下场,孤只要现在!”
他操控素舆滑到窗边,冰冷的雨丝被风卷入,打在他滚烫的脸上。
午门的方向,隐约可见悬挂在风雨中的模糊黑影。
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油然而生。
看,这就是与他为敌的下场!
然而,这满足感还未维持多久。
身体的灼热与心底深处无法驱散的寒意交织,让他坐立难安。
他再次摸向怀中,那里还有一瓶药,最后一瓶更烈的。
理他颤抖着手摸到药瓶时。
殿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雨声骤然灌入。
李知意惊怒回头,眼底杀机毕露。
谁敢擅闯?
门口站着的,赫然是许承恩。
他浑身湿透,粗布短褐紧贴在身上,脸上沾满泥污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他显然经历了极惨烈的厮杀才突破重重封锁抵达此处,胸口剧烈起伏,手中紧紧攥着一卷被油布包裹的东西,边缘已被雨水浸透。
“李知意?”
许承恩的声音嘶哑,不可置信。
他的目光越过李知意,死死钉在殿内尚未清理的狼藉上,尤其是地上那柄染血的匕首和一大片深褐色的血渍。
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杂,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“燕王呢?陛下呢?”
许承恩几乎是吼出来的,他一路潜行,已看到午门上那具在风雨中飘荡的可怖尸体,但那冲击远不及眼前这殿内的景象来得直接和残忍。
他怀揣着足以钉死燕王的铁证,日夜兼程,九死一生,只为亲手将其绳之以法,以告慰边疆枉死的冤魂,包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和惨死的田家三口。
可现在…人死了?被李知意以这种方式,像处置一条野狗般虐杀、示众?
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剥夺感席卷了许承恩。
他拼尽一切的努力,仿佛成了一个笑话。
李知意被许承恩眼中的怒火刺了一下,药物的影响让他反应有些迟钝,随即是更深的恼怒。
一个许家的废物,也敢直呼其名,用这种眼神看他?
“死了。”
他冷冷道,语气轻慢得像拂去一粒尘埃。
“孤杀的。有问题?”
他微微扬起下巴,挑衅地看着许承恩,享受着对方脸上那混合着震惊、愤怒与无力的表情。
“你,你凭什么?”
许承恩气得浑身发抖,他猛地举起手中紧握的油布包裹,声音因激动而尖锐。
“我有证据,太后密旨,足以让他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,明正典刑。你,你这是私刑。是滥杀,你让那些等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