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当那些粗糙的大手握住锄头木柄的那一刻,原本佝偻着身子眼神麻木的乞丐们,气质陡然一变。
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。
不需要路明非教,他们熟练地试了试锄头的分量,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,高高扬起,狠狠落下。
“嘿!”
泥土翻开,露出了黑黝黝的底色。
一个年近四十的老乞丐,抓起一把土,放在鼻子下贪婪地闻了闻,眼圈突然红了。
“好土啊,肥得流油。要是当年俺家有这地,俺娘也不会饿死。”
这一天,后山的开荒进度快得惊人。
根本不需要监工,他们像是在对待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对待这片土地。
甚至有人在休息间隙,还会下意识地去捡地里的碎石子,生怕硌坏了未来的庄稼。
然而,这种热情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当夜幕降临,身体的疲惫涌上来时,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开始在营地里蔓延。
篝火旁,那个闻泥土的老乞丐并没有睡,而是抱着锄头在发呆。
“老孙头,想什么呢?”
路明非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老孙头吓了一跳,连忙要起身行礼,被路明非按住了。
“帮主,咱们费这么大力气开荒种地,但这地,算谁的?”
老孙头犹豫了很久,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很多人心头的话。
路明非看着他:“算咱们乞活军的。”
“那官府会来收税吗,君山的大地主会来抢吗,长老会把这地收回去吗?”
老孙头眼里全是惶恐。
“帮主,您别怪俺胆小。当年俺在老家,也是开了十亩荒地,眼瞅着要丰收了,县太爷说那是官地,连地带粮全收走了,还把俺打了一顿。俺是怕这力气又白费了。”
周围几个没睡的乞丐也围了过来,眼神里透着同样的担忧。
他们不怕累,他们怕的是绝望。
怕这又是一场为空欢喜的徒劳。
路明非看着这一双双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。
这群人不是懒,是被抢怕了。
他站起身,拔出身后好玄铁重剑,猛地插在身前的泥土里。
“老孙头,还有大家,你们听着。”
路明非的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。
“以前你们的地被抢,是因为你们手里只有锄头,没有利刃。”
“但在这里,不一样。”
他指了指玄铁重剑,又指了指正在建设的营地。
“为什么我要带你们练武,为什么我要让你们结阵?”
“就是为了这块地。”
“从今天起,这块地里长出的每一粒粮食,都姓乞,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。”
“官府敢来抢,我们就打官府,金兵敢来抢,我们就杀金兵,就算是丐帮总舵有人想伸手,我也给它剁了。”
路明非环视众人,目光如炬:“我们练武,不是为了欺负人,是为了护住我们种的粮,护住我们住的房,护住我们的老婆孩子。”
“只要手中的剑够份量,这地,就永远是你们的!”
老孙头呆呆地看着那把剑,又看了看路明非。
良久,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燃起了一簇火苗。
“帮主,俺信你。”
老孙头狠狠地点了点头,抓紧了手里的锄头。
“只要没人抢,俺一个人能种二十亩。”
这一夜之后,训练场上的吼声变了。
以前是被逼着练,现在是咬着牙练。
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:左手利刃,右手锄。
只有利刃够利,锄头下的粮食才是自己的。
……
总舵。
彭长老那边,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,正听着手下的汇报。
但其实这些时日,他过得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。
那日在轩辕台上,他使摄心术偷袭不成遭反噬,至今没有痊愈。
他本以为,路明非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年轻人,会会在接任帮主之位之后立即发难。
没想到大半个月过去了,路明非那边迟迟没有动静。
“那姓路的小子在后山折腾什么?”
“回长老,帮主好像是在当教书先生,又像是在练兵。”心腹手下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。
“练兵?”彭长老手里的核桃一停,“他想造反?”
“不像是。”手下摇摇头,绘声绘色地比划道,“他让那帮泥腿子把头发剃了,衣服洗了,还要隔几天就洗一次澡。每天也不练什么高深武功,就是排着队,左右转圈,喊着一二三四,看着跟中了邪似的。”
听到这里,彭长老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