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家的家主早饭后收到了一封信,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管家叫来。
“去把侯府的租金退了。违约金也退。多退一个月。客气一点。”
管家愣了一下:“老爷,侯府那边.....”
“客气一点。”孙家家主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些干涩,
“就说……就说地要收回来自己用。别的不要多说。”
管家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孙家家主又叫住他,犹豫了一下,
“让账房多支五百两银子,一并送去。就说……是孙家的一点心意。”
管家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,躬身退了出去。
但比墙头草更狠的,是张家、赵家、崔家。
这三家被陈北压制了整整三年。
三年来,他们的盐铁配额被削减,朝中的人被外放,生意被郑家和王家联手抢走,库房里的银子像沙子一样往外流。
张家若不是背后有太后撑着,恐怕早就被踢出世家的行列了。
他们憋了三年的火,在这一刻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最先动手的是张家。
京城周边的优质瓷土矿,原本有三成掌握在散户手里,五成在官矿,两成在张家。
张家直接派人去那些散户的矿上,挨家挨户地谈。
不是买,是“收”。
价钱比市价高出两成,但有一个条件,从今日起,所有瓷土,一粒都不许卖给开远侯府的瓷窑。
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,违约者,十倍赔偿。
有人不愿意签。
第二天他的矿就被官府查封了,理由是“矿洞塌方,有安全隐患,需停工整改”。
什么时候整改完?不知道。
赵家盯上了釉料。
京城最好的釉料来自房山。
赵家派人送了一圈帖子,每家送了五百两银子的“节礼”。
礼单上只写了一行字
“侯府的生意,烦请缓一缓。”
没有威胁,没有警告,只有这一行字。
但每一个收到帖子的人都看懂了。
第二天,侯府瓷窑的釉料订单被全部退回。
退回来的不光是订单,还有那些商人赔着笑脸写来的致歉信,措辞一个比一个客气,理由一个比一个荒唐。
有说矿洞进水的,有说师傅病了的,有说家里办丧事的。
侯府的采购管事拿着那些信,手都在抖。
崔家做的更绝。
他们直接派出了打手。
京城东郊的瓷土集市上,一个老农挑着两筐瓷土来卖。
那是他从自家后山挖的,量不大,但成色极好。
侯府的采购师傅验过货,给了个公道价,老农千恩万谢,挑起扁担正要送过去。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扁担。
一个穿着短打的壮汉站在他面前,手背上全是老茧。
壮汉身后还站着三个人,都是一样的打扮,腰里鼓鼓囊囊的。
“老人家,这土,不能卖给侯府。”
老农愣住了:“可、可我已经收了定钱了……”
壮汉没有说话。
他伸手握住老农扁担的一头,轻轻一掰,“咔嚓”一声,扁担断了。
两筐瓷土翻倒了一地。
老农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那些碎土,浑身都在发抖。
他张了张嘴,想哭,却哭不出声来。
那是他辛苦挖了几天的瓷土,家里还等着卖了钱买米下锅。
壮汉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,放在老农面前。
银子很沉,落在泥土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这是赔你的扁担钱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老人家,记住了。以后有什么好东西,先送到赵记去。侯府的东西,不能买,也不能卖。这是为你好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身后那三个人跟着他,脚步声在泥土路上渐渐远去。
老农跪在地上,看着那锭银子,又看看满地碎土,终于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与此同时,一批瓷器悄无声息地涌入了京城的市场。
说是“侯府匠人手艺”
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,釉色差了点火候,胎体也不够薄。
不是侯府的精品,是仿的。
但仿得很用心,器型、纹样、甚至底款,都仿得有模有样。
普通商贩哪里分得出来?
他们只知道三件事:第一,东西不错;
第二,价格比侯府低两成;
第三,货源充足,要多少有多少。
京城的瓷器市场,一夜之间变了天。
那些从外地来京城进货的商人们,消息最是灵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