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变化真大。”刘光耀低声说了一句。
没有人接话。
但所有人都在看。
他们牵着马往村学堂的方向走。
学堂是陈北交代一定要建的,他说这些难民的孩子得读书,不读书就永远翻不了身。
还没走到学堂,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迎面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老农的扁担两头挑着收割的稻子,稻穗颗粒饱满一看今年收成就差不了。
他低着头赶路,脚步匆匆,和陈北擦肩而过。
走出去五六步,忽然顿住了。
扁担从他肩膀上滑下来,两捆稻子倒地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
晨雾里,陈北牵着马站在街道中间。
天光从他前面照过来,让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老农眯着眼睛看了又看,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恩公?”
他喊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是怕了惊扰到陈北。
陈北顿住脚转身。
他看清楚了。
那张脸他永远不会忘。
三年前家中遭灾,家里的田颗粒无数,一家老小走了三百里路逃到京城。
路过西山的时候,老娘病得只剩一口气,媳妇带着孩子蹲在路边哭。
是这个人路过,停下来,把他们一家带到了这里。
给了他们住的地方,给了他们吃的,还给了他们一块地。
老农的膝盖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,直直地砸在地上。
“恩公!真的是你!”
他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,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,很快就泪流满面,感激垂泣。
“恩公,你可算回来了!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
“我们日盼夜盼,终于把恩公你盼回来了!”
陈北伸手去扶他。
手刚碰到老农的胳膊,街角又转出来几个人。
是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孩子,还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。
他们本来在说话,听见老农的喊声,同时转过头来。
妇人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,里面的青菜滚了一地。
她没有捡。
她盯着陈北看了很久,然后一把捂住嘴,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。
“真的是恩公!”
她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颤,像一声被压抑了太久的哭喊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恩公回来了!”
这一嗓子,整条巷子就彻底炸了。
门板被推开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有人从屋子里冲出来,身上还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有人从田埂上往回跑,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。
有人从井台边站起来,水桶翻倒在地,井水淌了一地,有人把还在睡觉的孩子揪着耳朵提起来。
他们从每一个方向跑过来,脚步声、喘息声、喊叫声混在一起,把清晨的寂静撕得粉碎。
三年前陈北被陷害入狱,消息传到西山的时候。
他们聚在村口,要去京城击登闻鼓鸣冤被魏延等人拦下。
后来陈北被罚往开远县,他们为他守住了西山封地,这三年来一直在为他耕种。
陈北的面前,很快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。
老农跪着,妇人跪着,拄拐杖的老汉跪着,系围裙的汉子跪着。
有人额头磕在路面上,抬起来的时候沾了一层土。
有人哭着喊“恩公”,
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不停地抹眼泪。
此刻无数想要说话都变成了哽咽的泪水,没有懂陈北在西山村民心中的地位。
三年前朝廷不管他们,是陈北给了他们栖居之所,给了他们新生。
陈北一声声招呼着众人起来,去扶人起来。
没有一人起来。
就在此时
人群里跪着一个年轻人,穿着短打,袖子卷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。
他的眼眶通红,声音却压不住地往外冲。
“恩公,你回来就好了!快回京城吧!不用管我们!”
他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愤怒。
“小姐和张番少爷都被抓进天牢了!侯府的产业不是被占了,就是被砸了!”
陈北的手停住了,整个人一僵。
晨雾散尽,阳光完全照下来,把他的脸照得一清二楚。
他脸上那些回乡的喜悦、那些看到西山变化的欣慰、那些被乡亲们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的柔软。
在这一刻,全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。
那年轻人还在说。
声音断断续续,有时候哽咽得说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