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一个把帽子一摘,露出一张被风沙吹得通红的脸。
他没跪,只是抱拳拱了拱手。
“大明宣府镇,锦衣卫百户沈炼,见过宰桑贝勒。”
一听这名号,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锦衣卫!
这可是大明皇帝的亲军!
吴克善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,只要宰桑一声令下,这俩人就得血溅当场。
宰桑的瞳孔缩了缩,但他没动。
“锦衣卫……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?”
“难道是嫌我在辽东没给你们大明添够堵,来兴师问罪的?”
他这是在试探。
沈炼笑了。
笑得很从容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,随手扔给了宰桑。
宰桑下意识地接住。
是一块茶砖。
上好的普洱茶砖,压得紧实,透着一股子陈香。
对于只吃肉、严重缺乏维生素的蒙古人来说,这东西就是命。
“贝勒爷别误会。”
沈炼朗声道。
“我们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送礼的。”
他指了指帐外。
“外面有五车茶砖,十车精盐,还有二十口上好的铁锅。”
“都是我们大明皇帝陛下,赏给科尔沁牧民过冬的。”
听到这礼单,在场的所有台吉都咽了口唾沫。
这哪里是礼物,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!
自从晋商被抄家,草原上的盐巴价格已经翻了十番,铁锅更是成了传家宝。
这些东西,足以让科尔沁舒舒服服地过个冬。
宰桑的手摩挲着那块茶砖,眼神复杂。
“无功不受禄。”
“大明皇帝想要什么?”
“我丑话说在前头,让我出兵帮你们打后金,那是做梦。”
“我有多少斤两我自己清楚,不想拿全族的性命去填那个坑。”
沈炼摇了摇头。
“贝勒爷多虑了。”
“我家皇上说了,不用你们出兵。”
“甚至不用你们跟后金翻脸。”
沈炼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诱惑。
“我们只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羊毛。”
“羊毛?”
宰桑愣住了。
周围的台吉们也都面面相觑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羊毛这东西,草原上到处都是。
每到剪毛的季节,牧民们把羊毛剪下来,除了留一点做毡房和垫子,剩下的都扔在草原上烂掉。
那玩意儿又粗又硬,还有一股子膻味,汉人从来都不稀罕。
“你……只要羊毛?”
宰桑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只要羊毛。”
沈炼肯定地点头。
“我家皇上在宣府开了个大厂子,专门要这玩意儿。”
“不管多粗多硬,只要洗干净了送来,我们都收。”
“一车羊毛,换一块茶砖。”
“两车羊毛,换一口铁锅。”
“如果是上好的细毛,还能换布匹和粮食。”
此言一出,帐篷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那破羊毛能换茶砖?”
“我家羊圈后面堆得都快像山高了,那得换多少铁锅啊!”
台吉们眼冒绿光。
这简直就像是有人跑来跟你说,地上的烂泥能换金子一样荒诞,却又让人无法抗拒。
宰桑倒是冷静。
他盯着沈炼的眼睛。
“大明皇帝为什么要做这种亏本买卖?”
“别跟我说什么做善事,我不信那个。”
沈炼耸了耸肩。
“你可以理解为,我家皇上钱多烧得慌。”
“也可以理解为……他想交个朋友。”
“后金管你们要牛要马,是抢。”
“大明管你们要羊毛,是买。”
“贝勒爷,您是聪明人,这笔账怎么算,不用我教您吧?”
沈炼的话,直戳宰桑的软肋。
一边是拿着刀逼你要命的盟友。
一边是带着钱来买垃圾的敌人。
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。
但宰桑还是有顾虑。
“这事儿……要是让沈阳那边知道了……”
“知道又如何?”
沈炼冷笑。
“我们是在张家口交易。”
“您只要派几个心腹,把羊毛装车,对外就说是去西边放牧或者走亲戚。”
“绕个道,又有谁知道?”
“再说了,多尔衮现在忙着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