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赵剥皮都愣了一下,放下了手里的茶杯。
“哦?李姑娘这话当真?”
“九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。”
李香君淡淡一笑,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钥匙,递给身边的丫鬟。
“去,把我的首饰盒拿来。”
“那里面的东西,应该够抵这一半的税款了。”
老鸨一听急了,爬过来抱住她的腿。
“我的小祖宗哎!那是你的嫁妆啊!是你攒了一辈子的体己钱啊!”
“就这样给了这帮……”
她想骂“吸血鬼”,但看了眼赵剥皮阴森的眼神,硬是把话吞了回去。
李香君扶起李妈妈,轻声说:
“妈妈,时代变了。”
“你还没看出来吗?”
“以前咱们靠着那些士大夫捧,靠着他们写几首酸诗就能抬高身价。”
“可现在,那些士大夫自己都自身难保了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那些黑灯瞎火的青楼。
“那些没交税被封了门的,哪个背后没有大靠山?”
“可现在,靠山都倒了。”
“咱们这种浮萍,若是再不识时务,那就真得烂在泥里了。”
赵剥皮听得连连点头,甚至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赞许。
“啧啧,不愧是李香君。”
“都说女诸葛,我看你比那些读书人强多了,至少你看得清形势。”
“既然李姑娘这么痛快,那本官也不能不近人情。”
“这九千两,本官做主,只要你们交了本金四千五百两,那罚款,就免了!”
李香君再次福身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
她转过身,对那个还在发呆的账房先生说:
“去,把账上的现银都取出来。”
“如果不够,就把库房里的那些古董字画都拿出来抵债。”
“今晚,咱们媚香楼就是砸锅卖铁,也要把这税交齐了。”
这时候,媚香楼的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。
其中不乏那些刚才躲着走的“公子哥”们。
他们原本想看媚香楼的笑话,看李香君怎么被这些酷吏羞辱。
可没想到,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。
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、连侯方域那种才子都要小心伺候的李香君,竟然主动配合这帮“铜臭税吏”?
这让他们有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。
事情还没完。
就在赵剥皮清点完银两,准备收队的时候。
门外又来了一波人。
这波人阵仗不大,没穿官服,也没带兵器。
领头的是个穿着短打的精干汉子,手里拿着一个红绸子包着的帖子。
他径直走到李香君面前,却比那些官差客气得多。
“可是李香君李姑娘?”
李香君有些意外,点了点头。
“正是。”
那汉子双手递上帖子。
“在下是皇家江南织造局的管事,奉魏公公之命,特来送帖。”
一听“织造局”,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现在谁不知道,织造局那就是财神爷,是魏忠贤的聚宝盆。
“魏……魏公公?”
李妈妈吓得腿都软了。
这刚送走瘟神,怎么又来了个阎王?
只有李香君依然镇定,接过帖子打开一看。
顿时,她那双一直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震惊。
帖子上只有寥寥几句话,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。
“诚邀李香君姑娘,明日前往织造局,为织工义演《大明海运歌》,魏忠贤。”
“义……义演?”
李妈妈凑过来一看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那可是织造局啊!
那里面的织工现在可是几万人的大厂子。
魏忠贤竟然请一个青楼女子去给那帮做工的泥腿子唱戏?
这要是传出去……
那管事笑着说:
“魏公公说了。”
“李姑娘深明大义,是这次秦淮河上第一个主动足额纳税的模范。”
“公公很欣赏。”
“以前你们唱戏,那是唱给那些只会喝花酒的老爷们听,那是靡靡之音。”
“公公想请李姑娘换个唱法。”
“去唱给那些为大明织布、为大明赚钱的工人们听。”
“这叫……与民同乐。”
“魏公公还说了,只要李姑娘去了,媚香楼以后就是织造局的定点接待商户。”
“以后那些来跟织造局做生意的皇商们,我们都会推荐来这儿谈事。”
轰!
这句话一出,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。
这哪是去唱戏啊!
这是直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