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双手接过虎符,感觉沉甸甸的。
这哪是虎符,这是要勒死后金的那根绳索啊。
“奴婢领旨!这就去安排快马!”
王承恩退下后,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似乎更急了一些。
朱由检并不急着睡。他走到御案后坐下,拿起一本书。
不是奏折,也不是兵书。
而是一本顾炎武刚刚刊印的《天工开物》增补版(宋应星着,顾炎武作序)。
书被翻得很烂了,上面全是批注。
这几年,他一直逼着自己学杀人,学权谋,学怎么跟那帮老油条官员斗心眼。
但他骨子里,其实更想做点别的。
他看到书页夹层里,郑芝龙那次从南洋带回来的一张手绘草图。
那是一艘船。
不是大明现在的沙船、福船,也不是单纯模仿西方的盖伦船。
而是一艘装着巨大软帆、侧舷有三层炮甲板、甚至在船尾预留了一个古怪“烟囱”(虽然现在只能用来排厨房的烟,但他给工匠的设想是未来装那种“冒烟的大铁壶”)的怪物。
“这才是未来啊。”
朱由检轻抚着那张图纸,眼神变得有些迷离。
宣化一战,证明了火器化部队对骑射民族的降维打击。
但这只是陆地上的胜利。
真正的较量,在更远的地方。
在从郑芝龙那里听来的“欧罗巴红毛鬼”的巨舰大炮上;在那些可以种出橡胶、金鸡纳霜的南洋海岛上;甚至在那片还没有几个人知道的“新大陆”上。
大明,不能只盯着脚下这一亩三分地了。
若是只满足于打跑了鞑子,那几百年后,还是免不了挨揍的命。
“皇上……”
一个小太监蹑手蹑脚地进来换蜡烛,看到皇帝在发呆,吓了一跳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朱由检回过神。
“回万岁爷,丑时刚过,快三更了。”
“哦,三更了。”
朱由检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。
“那也该去看看了。”
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。
“万岁爷是要起驾回宫歇息?”小太监问。
“不。”
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摆驾,去诏狱。”
小太监吓了一哆嗦。
这大半夜的,去那个鬼地方?
但他不敢多问,赶紧出去传唤。
……
北镇抚司,诏狱最深处。
这里关着大明现在最值钱的一个“犯人”,虽然他名义上已经被放回去了,但这里还关着他的影子,或者说,关着他的“替身”。
不,确切地说,这里关着的是“另一个皇太极”。
一个用来迷惑多尔衮,或者在关键时刻再捅大清一刀的“备用品”。
当然,这不是真的皇太极。
这是朱由检找来的一个长相酷似皇太极的戏子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朱由检今晚想找个人说说话。
而能在这种时候听他说真心话,又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,只有死人,或者这种永远出不去的囚犯。
牢门打开。
那个“皇太极”正盘腿坐在草席上,借着微弱的灯光在扣脚丫子。
看到皇帝进来,他吓得一骨碌爬起来,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。
“皇上饶命!草民今天可没偷吃鸡腿啊!”
朱由检摆摆手,示意锦衣卫退下。
他拉过一张椅子,就坐在铁栏杆外。
“别怕。朕今晚高兴,来找你聊聊天。”
那戏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,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跟皇上聊天?聊啥?聊《单刀会》?
“你知道今儿个外头出什么事了吗?”朱由检问。
戏子摇头。
“朕把你那个本尊的弟弟,给揍趴下了。”
朱由检像是个考了一百分却没人夸的孩子,语气里透着股得意,“十万大军啊,被朕的三万人,拿火枪顶着脑门突突。那是个什么场面?可惜你没看着。”
戏子咽了口唾沫:“那是……万岁爷神武……”
“屁的神武。”
朱由检打断他,“那是钱堆出来的。那是人命堆出来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,看着黑乎乎的屋顶。
“朕有时候在想,要是再过两年,那多尔衮带着更厉害的枪炮再打回来怎么办?要是朕现在这套搞不下去了,那些士绅又反扑怎么办?”
“这皇帝的椅子,不好坐啊。上面全是针,下面全是火。”
戏子哪懂这些。
他只知道皇上似乎把他当成了发泄桶。
但他是个聪明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