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森点点头。
“那就立在明处。水是命。谁敢偷,全船都得跟着死。抓到一个,斩。”
宋时济听得心里一紧,却也明白,这种事没有第二条路。
海上远航,最怕的就是人心乱。
这时候,一个亲兵快步过来。
“都督,第一批船长都到齐了。”
郑森收起海图。
“走。”
基隆港北侧的临时军议堂,是用一座废弃荷兰石堡改出来的。
外头看着粗糙,里头却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墙上挂着大明海图、南洋海图、西班牙航路图,还有一张用朱笔圈点过的太平洋大图。
三名船长早已站在里头等着。
都是郑森从郑家旧部、皇家海军、通商局远洋船队里挑出来的狠人。
一个姓洪,三十来岁,原本是福建海盗出身,后来在马六甲、红海都立过功,最擅长在海上找风。
一个姓周,江浙人,出身漕帮,识字,算盘打得快,做事稳,被施琅看中后调进舰队。
还有一个姓林,年纪最轻,二十出头,当年在巴达维亚号上第一个跳帮,脾气最烈。
三人见郑森进来,齐齐抱拳。
“参见都督!”
“坐。”
郑森没废话,自己先在上首坐下。
施琅也在一旁坐定。
翻译官、军需官、医官、火器管带,全都分列两边。
这阵仗一摆出来,三名船长心里就有数了。
今天这会,不是商量,是定生死。
郑森把那份西班牙海图放到桌上,手掌压住。
“叫你们来,只说一件事。”
“朝廷要咱们往东。越过太平洋,去找西班牙人在美洲的巢。”
屋里一静。
虽然此前已经有些风声,但真从郑森嘴里说出来,还是让人心头一震。
洪船长先开口:“都督,是不是就是那帮红毛鬼每年运白银回马尼拉的老路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地方可不近。”
“废话。”
郑森看了他一眼。
“近了还轮得到你们去?”
几个人都不敢笑。
郑森把海图往前一推。
“这是抢来的。不是咱们自己瞎猜的。路上哪有暖流,哪有顺风,哪一带最容易起雾,哪一段该往北顶,哪一段该往南压,都在上头。”
林船长眼睛已经亮了。
“都督,那就是说,西班牙人能走,咱们也能走?”
“西班牙人能走,不代表你就能活着走回来。”
施琅冷冷补了一句。
他站起身,点着图上的一段。
“看好了。这里,黑潮。这里,转北。再往东,就是长洋。中间几乎没地方补给。你们不是去近海抄家,你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,去赌一张新海图、一条新财路。”
周船长沉声道:“末将明白。若只求稳,那就不该出这道门。”
郑森点了点头。这话他爱听。
“此次,不带大队。就三艘。”
“神威号不去。太大,太招眼。去的是三艘改装盖伦船。船身厚,炮够用,仓也够大。两侧另加了蒸汽明轮,只作辅推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烧煤。煤是宝贝,留着过无风带保命。”
洪船长忍不住问:“都督,若是半路遇上大风,明轮岂不是碍事?”
宋应星派来的工匠头子立刻躬身回话:“回将军,明轮外有卸力栓,遇大风可暂时锁死,并以铁套护住,不至于打坏船身。”
洪船长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郑森继续道:“这次去,不是为了抢他们几条船就回来。也不是去跟西班牙人拼个你死我活。头一件,摸清航线。第二件,找能停船补水的地方。第三件,看那边的港口、守军、银山、商路,到底是个什么样。”
“能抢就抢。不能抢,也要把眼睛带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皇上说得明白。这不是给朕自己捞银子。是给后面的船队开门。”
这句话一落。
屋里几个人腰背都直了。
这活,确实大。
林船长忽然问:“都督,若是半路有人怕了,闹事呢?”
施琅冷冷开口:“问得好。”
他直接把一卷军令扔到桌上。
“出航前,每船先斩一个。不是犯错斩,是宣令。让全船都知道,远航不是走商,不是游海。军法先立起来。谁敢临阵退、谁敢偷水、谁敢鼓噪,斩。谁敢私藏海图消息,斩。谁敢拿补给换私货,斩。”
说完,他看向郑森。
郑森点头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
周船长想了想,又问:“那若真到了美洲沿岸,当地土人怎么办?打还是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