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太狠,船上会寒。
拖出去后,甲板上立刻敲钟集合。各船轮值的兵和水手,都被叫来看。
许六被按在长凳上,裤子褪到大腿,军棍一下一下往下砸。没打几棍,他就叫得嗓子都劈了。
“我错了!我再也不倒了!”
“都督饶命啊!”
没人搭理。
郑森站在上层甲板,手扶栏杆,一言不发。
等二十棍打完,许六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趴在凳子上只会喘。
郑森这才开口。
“都看清了。今天他倒的是豆芽,明天若有人嫌酸菜难吃,嫌海带难咽,后天就有人敢藏淡水,敢偷药包!”
“你们要死,是你们自己的命!可谁若坏了全船的规矩,我就先收谁的命!”
说完,他目光扫过下面一圈人。
“把他拖去生芽舱,让他盯着看。看明白了,再回来当水手!”
底下齐声应是。
不少原本心里还有些轻视的人,这下也都老实了,尤其是那些老兵。他们最清楚,郑森这人不是说着玩!
下午的时候,许六已经被抬进了生芽舱,屁股上裹着药布,脸白得像纸。可还是得趴在木桶边,用一只手去给豆芽桶换湿布。
旁边负责盯他的副医官丝毫不客气。
“轻点翻!”
“你那不是照看,是在搅烂!”
许六咬着牙,汗一滴滴往下掉。他这辈子砍过人,劫过船,挨过刀,还真没想到有一天,自己会趴在船舱里伺候几桶豆芽!
舱门外,不时有水手路过。
有人偷笑,也有人心里发凉。
这事传得很快。到了晚饭时,连火枪舱那边的人都知道了。
“听说没?补给船那个许六,把豆芽倒了!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让都督打了二十棍,现在在后舱养豆芽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你自己去看呗,屁股都开花了!”
原本还有不少人打算趁人不注意,把那些酸菜柚皮偷偷处理掉,现在一个都不敢了。
饭照旧难吃,可没人再挑。酸菜汤喝得直皱眉,也得往下咽;海带丝夹在饭里嚼得满口腥,也得吞!
医官带着人一条舱一条舱地查,谁碗里剩了,谁就得重新吃。有人背地里骂,可骂归骂,至少都吃进去了。
夜里,宋时济拿着簿子上来回话。
“都督,第一日三船饮食、淡水、药材,都照章发完了,豆芽桶也都安顿下去了。”
“有人不服吗?”
“有,但不多。今日许六那顿板子,算是打对了。”
郑森点点头。
“你也别太心软。海上行船,医官不是菩萨,该硬的时候就得硬。”
宋时济苦笑一声。
“末官明白。船上这帮丘八,跟病讲道理讲不通,得先跟人讲明白。”
郑森看着他。
“能撑住?”
“撑得住!”
“好。你只管盯病和吃食,谁敢掣肘,直接来报我。”
宋时济行礼退下。
郑森站在舱门口,看着夜里漆黑的海面,半晌没说话。洪承祖从后面走过来。
“都督,下面人心算是稳了一层。”
“只是稳一层。”
郑森道。
“真正的难处还在后面。现在才离台湾几天?”
洪承祖没接话,因为这话没法接。
船上的人现在只是刚刚开始习惯。等海走得再久些,看不见陆地,看不见尽头,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候!
郑森转过身,回舱前又吩咐了一句。
“让夜巡的人多绕一圈生芽舱和淡水舱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都督?”
“明日把豆芽分量再加一点,先从旗舰开始。让他们习惯。”
洪承祖嘴角抽了抽。
“下面怕是要骂娘。”
郑森面不改色。
“骂就骂,总比死了强!”
说完,转身进了舱。
海上的夜,很长。
船体在浪里一下一下起伏,而中层那个闷热的小舱里,几只木桶里的绿豆已经静静泡开。再过几日,它们就会长出嫩白的芽。
船上很多人现在还嫌它难吃,可再往后,他们就会知道,有时候,活命的东西,本来就不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