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,死在了这儿!
郑森和施琅对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可两个人心里想的是一件事。
这地方,不是仙山。
前面那条路,也绝不会是只要熬过去,就只剩金山银海那么简单!
郑森沉声开口:“继续探!先把水源、地势、旧物,全给我摸清楚!”
“继续探。先把水源、地势、旧物,全给我摸清楚。”
郑森站在船舷边,声音压得很稳。
那名先回来的校尉还站在小艇里,抬头抱拳:“是!”
“再带一句给岸上,不许乱碰那具尸骨,不许乱翻旧物,先把周边查清。”
“明白!”
小艇立刻调了个头,朝岸边划了回去。
甲板上的人都没散。刚才那一句“岛上有尸骨”,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。先前上下一片喜气,这会儿多少都收敛了。
不是因为晦气,而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地,有人来过,还死在了这儿!
能死在海中孤岛上的洋人,十有八九也是走远洋路的。能留下火器和骨头,就说明这地方不是头一回被人踩。大明走到这一步,不是独一份,前面有路,也有死人!
施琅把手扶在栏杆上,看着岸上的人影,低声道:“好消息是,起码不是毒岛。”
郑森看了他一眼:“何以见得?”
“有尸骨,却没见大批散乱。”施琅目光没动,“说明人死了,不是全岛都绝。若是沼气、毒泉、瘴疠一起发,死的不止一个。”
这话不算安慰,只是老行伍在判断。
郑森点了点头:“还有一种,是补给时内讧,或船难后撑不住死了。”
施琅冷笑一声:“那也不算坏,至少说明岛上有水有东西,能让人撑一阵。”
两个人说话时,何文盛已经把笔墨摊开了。这时候他这个书吏比谁都忙,海图旁边压着罗盘,另一侧是笔札和前几日的航程记录。
“都督,若要正式入图,得先定一回方位。”
“你先记粗记,等晚些时候再校。”
“是。”
郑森没有急着下“大船靠岸”的令。还是那句话,这地方没摸透前,谁也别想拿整条船去赌。
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岸上的探查慢慢有了结果。
先回来的是第二艘小艇。艇上那人一上来,脸上全是汗和水,连礼都顾不上周全,先道:“都督,岸边往里走百余步,有浅泉!水不多,但清。宋医官亲口尝了,说能用!”
宋时济就在一旁,闻言立刻补了一句:“泉是活的,不是死水潭。旁边还能看见湿泥,往下再挖,水应当更多。”
这一下,船上不少人眼睛都亮了。
有淡水!
这四个字,比什么都实在。海上飘这么久,哪怕账上还够喝,可那是看着数的。现在真见着活泉,心里那份紧,总算松了一块!
很快,第三条小艇也回来了。带头的是个矮壮的老军汉,手里还拎着一段发黑的木头。他上来后先把木头往甲板上一丢。
“都督,岸边那几根黑影,查明了,不是礁,是以前人立的桩。”
何文盛立刻蹲下去看。那木头很旧,外头发黑,底部还有水泡和虫蛀痕迹,但能看出来是人砍削过的,不是野木。
“像栈桥余桩。”老军汉继续道,“不长,早烂了,就剩半截子。看样子,年头够久。”
施琅弯腰,拿脚尖拨了拨:“西洋人的?”
“说不死。”那老军汉摇头,“木头上没字,也没铁件。可岸边那具尸骨旁边,倒有一个半烂铜扣,还有一截皮带头,样式不像咱大明的。”
郑森听到这儿,终于开口:“尸骨查了没有?”
“查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个人,身量高,骨架大。身边散着两块铁片,一把锈刀,还有一根烂得不成样的火绳枪杆。衣裳早没了,只剩些皮带扣和铜扣。死因看不出来,像是在这儿拖了很久。”
这几句一落,甲板上静了一下。
何文盛下意识抬头:“那就是个洋人无疑了?”
赵海接过话:“十有八九。咱大明人不爱用这种皮带扣,骨架也没这么撑。再说,若是咱的人,哪怕出海死了,身上多半也会带点能认身份的东西。洋人不同,常年远海,什么都杂。”
宋时济则关心另一件事:“尸骨旁边可有病死痕迹?比如呕血、烂疮之类?”
那老军汉一脸为难:“宋先生,这个看不出,骨头都白了。”
宋时济点了点头,不再追问。
郑森沉吟片刻,下了一道很清楚的令:“尸骨先别动。在周边插木签,圈起来。等咱们修整完,要走时,再给他埋了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不少人神色微变。不是不理解,而是没想到郑森会这么处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