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路往教堂方向走。
后头隔着一段,周哨总派了两名最稳的夜不收远远跟着。
不靠近,只盯人。
棚边,施琅抱着胳膊,看着那两人的背影,忽然道:“你说,他们那边会不会直接把人扣下?”
郑森道:“会。”
“也可能不会。”
“若他们怕咱们真有大军压着,便不会立刻杀信使。”
“若他们已经乱到没脑子了,那就难说。”
施琅嗤了一声。
“西夷的脑子,有时候也就那样。”
郑森却道:“越是这样,越得试。”
“试出来他们是乱,还是稳。”
“这比烧一个教堂值钱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码头这边也没闲着。
赵海已经带着工匠和士兵,开始在外头补栅。
新砍下来的木料被拖回来,削尖,埋桩,夯土。
仓边新起了一段矮墙。
海边的小炮也重新挪了口。
昨天才拿下来的地方,今天已经多出一股常驻的味道了。
何文盛站在边上,忽然低声感慨了一句。
“都督。”
“嗯?”
“学生方才忽然想明白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昨夜那一仗,只是夺地。”
“今天这一纸文书,才算立规矩。”
郑森看了他一眼,没说别的,只淡淡道:
“规矩才值钱。”
“抢一回,谁都能抢。”
“让人照着你的规矩活,才叫真拿到手。”
何文盛听完,重重点头,把这话又记进了旁边的小纸片上。
这东西,后头说不定都能编进《海外经略录》里去。
又过了大半个时辰。
两名夜不收终于回来了。
其中一人先跪地行礼。
“回都督,人送到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教堂外头已经聚了不少人。西夷、混血、还有土人,粗看得有七八十。拿火枪的不算多,二十来个。其余都是刀矛和骑马的庄园护卫。”
这数字一出,施琅轻轻啧了一声。
“不少了。”
那夜不收继续道:“何塞把文书递了过去。接纸的是个穿黑袍的老神父,边上还跟着一个庄园主模样的人。”
“他们当时没杀人,也没追我们。”
“只是把何塞和杂役都押进去了。”
“押进去了?”
“是。”
夜不收点头。
“另外,小的瞧见,他们看完文书后,人群明显乱了一阵。有人想往外冲,有人拦着。后来那老神父抬手,才把场面压住。”
郑森听完,眼里终于浮出一点笑意。
“行。”
“这说明纸送到了,也看懂了。”
施琅也笑了。
“而且他们果然没敢立刻杀人。”
“因为他们还怕。”
“对。”
郑森说完,看向山后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小路。
“既然怕,就还会再看,再猜,再派人来探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慢慢探。”
“我们先把该做的做完。”
何文盛在旁边听着,只觉得心里越来越稳。
昨天这里还是西班牙人的小码头。
今天,教堂的钟敲了,告示也送了。
可节奏已经不在西班牙人手里,在大明手里。他们慌,大明不慌。
他们在叫人。大明在立规矩。
这一进一退,高下立判。
郑森收回目光,转身往码头那边走去,只留下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