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老兵也都按不住了。敌人乱了,这时候追一把,是真能杀一波。
可郑森一句话就把人按住了。
“不追。”
周哨总急了。
“都督!这可都是送到嘴边的肉!”
“咱们现在要的是让他们怕,不是让自己乱。”
郑森转头看他。
“你带人冲出去,若山口后头还伏着一层呢?”
周哨总一怔。
“这……”
施琅也开口了,语气很硬。
“记住,现在是他们来试咱们,不是咱们为了几个人头,把码头丢给他们试!”
周哨总咬了咬牙,最后还是把那口气按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
此时,对面已经退得差不多了。
不是全跑光,还有几个胆大的,在更远处拖着伤号往后挪。两个骑马的也狼狈得很,其中一个帽子都跑掉了,脸上全是泥。
可他们毕竟没全崩,这也正常。毕竟只是地方民兵和庄园武装,不是土匪。可今日这一遭,足够他们把新金山前埠的火力记一辈子了!
翻译这时候凑上来,小声道:“都督,方才他们退时,有人在喊‘大炮’‘东方炮’之类的话。”
郑森点了点头。
“听见就行,他们今天回去后,会把这边说得更厉害。正好。”
赵海也长出了一口气。
方才两轮排枪,打得极稳,没人慌,没人乱,这就是底气!
他转头对火铳手低喝:“换药,通枪!动作快,下次再来,照旧打!”
众人齐声应是。
施琅则走到那门小佛朗机边上,伸脚踢了踢炮架,满意地点头。
“这炮位好。再往右边挪一门,下回他们若还敢骑马来装样子,就不止打土了。”
周哨总这回不抢着请战了,只在旁边嘿嘿笑。
“刚才那一炮,看得真解气。那西夷骑在马上,还以为自己多值钱,结果差点让马把骨头都摔散。”
何文盛这时候已经又掏出小簿子,开始快速记:
“西班牙地方试探武装,约四五十。”
“火枪二十上下。”
“骑马者二。”
“首轮炮击即乱。”
“二轮排枪后退。”
写到这里,他笔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敌之意在试,不在死战。”
这八个字很关键。
因为今天不是守成了一仗,而是摸清了对面胆子和底色。
郑森走到栅边,看着山口那头仍在散乱后退的人影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今天这一下,他们知道咱们不是空壳了。”
施琅点头。
“而且不止知道有船,还知道岸上有炮,有枪,有队列。”
“嗯。”郑森道,“从今天起,他们再要来,就得先想清楚,要死多少人。”
这才是今天这一仗的意义。
不是杀几个。
是让西班牙地方势力重新算账!
你来试探,可以。
可别把命搭得太轻巧!
这时候,一个一直在后面看热闹的新兵悄悄咽了口唾沫,小声道:“这就……赢了?”
旁边老兵瞪了他一眼。
“赢个屁,这是给他们一个耳刮子。真正的仗,还没来呢。”
新兵被瞪得缩了缩脖子,却还是忍不住往前头多看了几眼。因为他刚才亲眼看见,那些平日里在俘虏口中吹得跟天兵一样的西班牙人,也会被大炮吓得差点摔马,也会被排枪打得抱头跑。
这口气一开,兵心就更稳了。
这不是小事!
此时,林边山口已经只剩零碎的人影,试探队算是彻底退了。
郑森却还是没让人散。
他转头问翻译:“方才那西夷骑手最先喊的那句,再给我说一遍。”
翻译忙复述:“他说,这是西班牙国王的地。”
郑森听完,冷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回头也给我准备一句。”
“都督要回话?”
“嗯。下回他们再来,告诉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让旁边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谁站得住,地就是谁的!”
施琅先笑了。
“这话够直。”
周哨总更是拍腿。
“好!就该这么回!”
新金山前埠这边,随着敌人退走,气氛终于松了一点。可没人真松,大家都明白,今天这一拨只是摸,摸不成,后头还有别的招。
于是,郑森很快下了后续命令。
“把前头那两排枪位,再往后补一层。”
“炮位边上加胸墙。”
“还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