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森点头。
“再说咱们没有什么。”
这回是何文盛接话。
“没有成体系的地情。”
“没有清楚的内陆道路图。”
“没有西班牙援兵规模。”
“也没有这条北矿路的具体方向、节点和护卫情况。”
“还有一点。”施琅补了一句,“咱们离船太远,补给线就断。若真深追,前头吃不上,后头回不来,那就不是抢银子,是送人头。”
周哨总听到这儿,终于彻底不吭声了。
不是他不想抢。
是他也知道,施琅这话没毛病。
新金山前埠这会儿站得住,不是因为大,而是因为海船就在后头。火药、粮、伤兵、退路,全靠这三艘船撑着。
一旦离开海太远,味道就变了。
郑森见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,这才把手按在那张纸上,慢慢道:
“所以,这条银骡队,眼下得先看见,再谈抢。”
周哨总没忍住,还是问了一句:
“那得怎么看?”
郑森抬起头,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派人。”
“轻装。”
“不是去打,是去看。”
这话一出,施琅第一个点头。
他昨夜就猜到郑森会这么定。
赵海也不意外。
何文盛则已经伸手去拿空白纸页,准备记令。
郑森道:
“分两路。”
“哪两路?”赵海问。
“一路往港镇方向去。”
“摸的是西班牙援兵、教堂、庄园和海边这条线。”
“另一路往北。”
“找这条矿路的影子。”
说完,他又补了一句:
“记住,是找,不是碰。”
“若真看见骡队,也不许乱动。”
周哨总皱了下眉。
“都督,真看见了也不动?”
“嗯。”
“可那不是眼睁睁看着银子从眼前过去?”
郑森看着他,语气没起伏。
“你知道后头有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沿路有几处能伏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前头是不是还有别的西班牙点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动什么?”
周哨总这回被堵得干干净净,只能闷闷地抱拳。
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郑森这才把目光收回来,开始点人。
“赵海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从火铳营里挑十个老兵,夜不收里挑六个。再从水手里挑两个认方向稳的。一路往港镇摸。”
“要会藏,会看,会撤。”
“是。”
“施将军。”
施琅拱手。
“本官在。”
“你从你那边的人里挑一拨耐走山路的。”
“再选一个嘴严、手稳的带队。”
“往北线摸。”
施琅略一沉吟。
“曹七怎么样?”
赵海一听,立刻道:“行。”
周哨总也点头。
曹七不是大将。
可这种活,恰恰适合这种人。
夜里能钻,白天能趴,胆子不小,又不会脑子一热自己做主打起来。
郑森道:
“那就曹七。”
“另一路,得带个向导。”
这话一出,几人都明白了。
向导不是从自己人里挑。
是从土人里找。
问题是,找哪一个。
仓里静了一下。
何文盛先开口:
“学生以为,不能找昨日那拨领头的。”
“为何?”周哨总问。
“他和教会有旧,又太显眼。让他带路,等于把咱们的手伸到明面上。”何文盛道,“土人那边昨夜刚死了一个,眼下各部都盯着。若用太显眼的人,对方反而可能临时翻脸。”
施琅点头。
“那就从那拨里挑个年轻的。”
“年轻,嘴不严。”赵海摇头,“见识也少,走不了深路。”
几人说着说着,话头卡住了。
确实。
既要熟路,又不能太显眼。
既要敢走,又不能跟教堂绑太深。
这种人,不好找。
郑森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何文盛:
“昨日来换货那拨里,有没有人一直不多话,只盯着铁刀和盐看?”
何文盛一